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献俘祭祖(2/2)
不是辽主,而是大宋手中一柄开了刃却永不能出鞘的契丹弯刀——既需借其锋芒镇住各部,又要时时磨钝它的刃口,防它反噬。“慢着。”耶律延禧突然开口,声音竟异常平稳,“陛下要我帮您安抚契丹人心……可契丹人恨的,从来不是大宋。”赵孝骞挑眉:“哦?”“他们恨的是完颜阿骨打。”耶律延禧直视着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竟灼灼燃起,“阿骨打烧了我们的祖陵,屠了我们的牧民,把契丹婴孩钉在桦树桩上练箭!他每占一城,便屠尽城中契丹官员全家,连襁褓中的孩子都不放过。上个月,他攻破春州,将三百名契丹降将剥皮悬于城门,皮囊里塞满稻草,风一吹,像一群吊死的鬼……”帐内一片死寂。连萧奉先都忘了谄笑,下意识后退半步。耶律延禧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陛下若真要契丹人归心,不必给我虚衔!只需一道圣旨——准我耶律延禧,以‘契丹故主’之名,募集旧部,讨伐完颜阿骨打!我要亲手砍下他的头,祭我辽国列祖列宗!我要让所有契丹人亲眼看见,背叛他们的叛贼,死在故主刀下!”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一名传令兵滚鞍下马,嘶声禀报:“启禀官家!北面斥候飞骑来报——完颜阿骨打遣使求见,使者已至辕门外,奉上金匣一封,称内盛‘辽帝耶律延禧之颅’!”满帐哗然!折可适怒喝:“放屁!辽帝在此,他哪来的脑袋?!”费绍雁却霍然起身,快步抢至帐口,一把掀开厚重毡帘。东方天际已透出鱼肚白,晨光熹微中,只见辕门外跪着一名女真使臣,身披熊皮,额绘赤纹,双手高捧一具沉甸甸的赤金匣,匣盖缝隙间,赫然渗出暗红血渍,在初升朝阳下泛着妖异光泽。耶律延禧踉跄扑到帐口,死死盯着那金匣,浑身抖如秋叶。赵孝骞却看也不看那匣子,只凝视着耶律延禧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句道:“看见了吗?你的‘故主’之名,连敌人都要用你的头颅来羞辱。而你的臣子,正站在你身边,为你写诏书。”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萧奉先、萧兀纳,最后落回耶律延禧剧烈起伏的脊背上:“耶律延禧,你连自己的头颅都护不住,还谈什么讨伐阿骨打?”耶律延禧如被抽去脊骨,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泥地上。额头抵着冻硬的土块,肩膀无声耸动,却再没有一滴泪落下——那点可怜的尊严,已被这金匣碾得粉碎。赵孝骞俯身,伸手扶住他颤抖的手臂,力道沉稳却不容抗拒:“起来。北道咨议大夫,跪不得。”耶律延禧被强行搀起,双腿绵软,全靠赵孝骞半扶半架才站稳。他抬起脸,脸上泪痕干涸,唯有一双眼睛,黑得不见底,深得瘆人。“朕给你三日。”赵孝骞松开手,转身走向帅案,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挺拔,“三日后,你若不肯接旨,朕便打开那金匣——不管里面装的是真是假,朕都会昭告天下:辽主耶律延禧,已于西城外被女真乱兵所戕。然后,朕将以‘替辽复仇’之名,挥师北上,尽屠白山黑水间所有女真部族,老幼不留。”他停顿片刻,声音冷如玄冰:“你猜,完颜阿骨打会不会相信,他送去的,真是一颗假头?”帐外,北风卷起猎猎旌旗,呜咽如泣。耶律延禧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了。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伸去——不是指向赵孝骞,而是指向帐外那具金匣的方向。指尖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臣……耶律延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像一块被风干千年的枯骨,“接旨。”话音落,帐内诸将齐齐单膝跪地,甲胄铿然作响。萧兀纳捧着墨迹未干的诏书上前,双手托举过顶。耶律延禧伸出左手,接过那卷明黄绸缎。指尖触到圣旨边缘时,他感到一阵奇异的麻木——仿佛接过的不是一道敕令,而是自己棺盖上最后一颗铜钉。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泼洒在帅帐顶上,金鳞闪烁。远处上京城头,一面残破的辽字大纛,在风中无力地飘荡,旗角撕裂处,隐隐露出底下崭新的宋字战旗一角。而辕门外,那名女真使者仍跪在原地,金匣高举过顶,像一座沉默的祭坛。无人上前开启,亦无人下令驱逐。那匣子里究竟装着什么,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从此往后,辽国的太阳,永远沉落在了汴京的朱雀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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