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枯草的碎屑，撞在毡帐上发出呜咽的声响。
台吉奥巴的营帐内，火盆虽然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凝结如冰的肃杀。
放眼瞧去，十余位科尔沁部的贝勒和宰桑围坐一圈，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溢于言表的焦虑和不安。
时隔数月，自他们科尔沁部随同建州女真于蓟州城外无功而退之后，终于要迎来“报复”了。
只不过发动这场的主人，却并是那个亲手将他们蒙古人赶回草原上的明国...
台吉，建奴的人真的全撤了。
半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宰桑率先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镇北关那边，连个女真鞑子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话音未落，人满为患的营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努尔哈赤这个老狗！
当初说好的盟友呢？说好的互相扶持呢？
现在林丹汗那边都擂鼓聚将了，他倒好，拍拍屁股就跑了！
几个相对年轻些的台吉气得脸色涨红，恨不得立刻冲到赫图阿拉，与那努尔哈赤当面对峙，但其眼眸深处若隐若现的惊恐却出卖了其内心的不安。
够了。
见帐中众人眼瞅着又要争吵起来，主位上的科尔沁台吉奥巴不由得沉声开口，沙哑的声音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骂有什么用？
奥巴缓缓扫视众人，那努尔哈赤不是傻子，他现在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咱们？
可是咱们刚刚才与建州女真结亲！
更何况，林丹汗已经蓄势待发了。
闻言，刚刚声音最大的贝勒巴图便急切地出声问道，林丹汗麾下可是有足足八个鄂托克，听说还拉上了漠北的车臣汗。
咱们科尔沁部根本不是其对手。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科尔沁部这些年虽然仗着建奴撑腰，在草原上横行无忌，但真正的实力，其实远不如察哈尔部。
更何况，林丹汗这次是铁了心要整合漠南，背后还有漠北蒙古的支持。
以眼下的形势来看，倒是他们科尔沁部势单力薄了。
要我说，咱们干脆直接并入建州女真算了。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的时候，一名瞧上去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人突然开口，咱们本来就是努尔哈赤的盟友，现在形势危急，前往赫图阿拉避难也没什么要紧的。
他叫吴克善，早在多年前便承袭了父亲布和生前的爵位，成为这科尔沁部的之一。
但真正有资格让他敢于众目睽睽之下，当众谈及建州女真的底气，则是因为他的姑姑和妹妹均嫁入大金，成为那四贝勒皇太极的福晋。
靠着这层关系，哪怕建州女真已经事实上了他们科尔沁部，不肯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蒙古内讧中施以援手，但他依旧能直言不讳，无需在意任何人的脸色。
并入建州？
待到吴克善说完自己的之后，很快便有人嗤笑一声，针锋相对的反驳道:你还是不是蒙古的勇士？
努尔哈赤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虽然早在努尔哈赤建国称汗之前，他们科尔沁部便与建州女真互相联姻，但双方的地位一直是相对平等的。
可若是真如这吴克善所说，领着族中的老弱妇孺一同前往赫图阿拉避难，那他们科尔沁部可就彻底沦为建州女真的了。
你胡说！
闻言，吴克善顿时涨红了脸，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但依旧梗着脖子说道:我是为了儿郎们的性命着想。
要不就跟林丹汗拼了！
一名上了年纪的贝勒站起身，双眼通红的咆哮道:咱们科尔沁部的勇士，也不是吃素的。
说得轻巧。
有人反驳道，林丹汗这些年虽是像个丧家犬一般在草原上东躲西藏，但其终究是名义上的蒙古大汗，那些察哈尔部的鄂托克对其忠心耿耿。
咱们科尔沁部若是能与其抗衡，当年又何必向努尔哈赤卑躬屈膝，寻求其庇护？！
随着陈年的伤疤被揭开，帐内的气氛也越来越焦灼。
奥巴始终沉默不语，只是端着一碗马奶酒，目光落在火盆中跳动的火焰上。
台吉，您倒是说句话啊。
见争执不下，终于有人想到了沉默不语多时的台吉。
闻言，奥巴放下酒碗，缓缓抬起头，那张饱经沧桑的脸颊上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决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帐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向明国求和。
哗！
话音刚落，帐内如被狂风掠过，哗然一片。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们的台吉，居然要向明国求和？
台吉，您说什么？
吴克善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反问道:向明国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