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着咸腥的海风,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拍打在船舷上,溅起的水花在正午的骄阳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放眼望去,四十余艘战船在海面上铺展开来,船帆鼓胀,桅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还有一群飞鸟在哀鸣声中升空,似是在为这群不速之客闯入海域而不满。
站在主舰船头的周遇吉眯起眼睛,任由咸腥的海风吹拂着脸庞。
哪怕无时无刻的眩晕感让他有些不适,但他的手依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脚下的这片海域,便是传说中的了。
有关于的记载,最早可追溯至前宋时期,那时候因宋室南迁,路上的丝绸之路被迫切断,以福建作为重要枢纽的海上丝绸之路便转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那时候,每日都有来自于世界各地的船只停靠在福建的各个港口,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也在这里装船,运往各地。
因此为了区分海域上的具体航线,人们便渐渐将福建以东的海域称之为,并流传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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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主,不知过了多久,周遇吉的沉思被打破,一名身材魁梧的副将凑了过来,卑职刚刚问过了船上的兄弟们虽然有些晕船,但总的问题不大。
兄弟们心中都憋着一股劲,准备跟红夷人拼命呐。
周遇吉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逐渐清晰的岛屿轮廓。
无论是他亲手操练的水师官兵,亦或者俞咨皋经过层层选拔而留下的精锐们,或许没有太多的沙场经验,也没有真刀真枪的见过血,但自幼在这海边长大,自是不会因为坐船出海便天旋地转,上吐下泻。
他真正在意的,还是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海岛。
澎湖,这个在海图上不过巴掌大小的地方,此刻却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太静了。
在航行的两天时间里,这个念头在周遇吉脑海中盘旋不去。
按理说,红夷人占据澎湖已有一年多,岛上必然修筑了不少防御工事,哨塔了望台更是少不了,可眼下他们这支浩浩荡荡的船队已经驶入东洋海域,距离澎湖不过数十里,却连一艘红夷人的哨船都没瞧见。
更要紧的是,海贼王李旦投靠官府的消息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以那些红夷人对福建各地的渗透程度,怕是早就掌握了这条重要情报。
故此即便红夷人不清楚官府具体动手的时间,但应该也会在李旦归降朝廷之后有所准备才对。
传令下去,顿了顿心神,周遇吉转过身,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各船保持距离,不得擅自靠拢。火炮手就位,随时准备开炮。
副将闻言便是一愣:将主,咱们还没到澎湖呢,这是要?
听命行事,周遇吉挥手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像是听到了周遇吉的吩咐,原本待在船舱中的老将俞咨皋此刻也眉头紧锁,手中捧着一个类似于望远镜的物件,反复观察着远处的海面。
澎湖岛上的红夷人确实是有些太安静了。
浩浩荡荡的船队继续前行,澎湖岛的轮廓愈发清晰,岛上的山峦起伏,海岸线蜿蜒曲折,偶尔能隐隐约约瞧见几处白色的建筑,想来是红夷人修筑的堡垒。
大人,像是心有所感,刚刚说话的副将舔了舔嘴唇,朝着周遇吉和俞咨皋两位总兵说道,这次脸上多了几分疑惑,您说红夷人会不会早就跑了?
虽然他也觉得这个怀疑有些荒诞,但眼前的事实确实给了他这样一种错觉。
周遇吉闻言便冷笑一声,这些野心勃勃的红毛鬼在澎湖经营了一年多,修筑堡垒,囤积粮草,为的就是在这里站稳脚跟。
换做是你,甘心就这般前功尽弃吗?
那他们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副将下意识询问道,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对于这个问题,周遇吉其实也想不明白。
他在登莱镇操练水师多年,虽然没与这些红夷人交过手,但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对于那场发生在万历年间的也进行了一番了解,知晓这些蛮夷虽然贪婪狡诈,但在战场上从不含糊,尤其擅长利用火炮优势先发制人。
如今朝廷在辽东战场大放异彩的红夷大炮便是在这些红夷人的火炮基础上研制改进而来。
派两艘快船上前探路,冥思苦想无果之后,周遇吉索性决定先试探一番,其余各船放慢速度,保持警戒。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两艘轻便的快船脱离船队,朝着澎湖方向疾驰而去,船上的水师官兵们紧握着兵刃,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生怕错过任何风吹草动。
望着那两艘逐渐脱离编队,颇有些孤军深入意味的舰船,周遇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打造战船,训练水师,海贼王李旦投降官府的消息更是闹得沸沸扬扬,整个福建沿海无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