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空间里暗得堪比鬼屋探秘,找不见一盏灯,房里房外的温度没有任何差别。
顾太太把往年滑雪那身行头都套上了,差一副护目镜就全活,手捧着秦康用记忆重播调出来的冻肉屁颠颠进了厨房,激动得差点就忘了通知家里另外两个男人。
约摸五分钟之后,顾少鹏顶着满脸胡茬和一头乱发从楼上晃悠悠下来,陪着他老爹一起跌坐在冻得跟肋排似的皮沙发上,用看似没睡醒的眼神瞧着坐对面的秦康。
“你是林希的朋友?”
秦康不置可否,视线越过两人肩头照往厨房方向,从那里正传出类似劈柴的声音。
顾老爹脸上升起些尴尬:“付不起账,煤气已经停了好久。平时我们都不开伙的,难得家里来客人,这会儿把椅子劈了当柴烧。”
秦康故意露出惊讶表情:“可我听林希说起,你们家不是挺有钱的嘛,怎么落到这副田地了?”
“哎,别提了!”顾老爹手往前摆,脑袋耷拉得更低,“我们顾家原本是开贸易公司的,这下经济都崩溃了,哪还有生意进账?物价又涨到了天上去,存款直接清零。除了你看到的空壳子,已经是彻头彻尾的穷光蛋了!”
“没工作的话,不是连配额券也没得领吗?”
“可不是嘛!现在就靠我们一家三口轮流给县里医院试药和卖血混口饭吃。不怕你笑话,我差不多有半年没闻到过肉味,连血都快抽不出来了!”
“那是挺惨的呀!”秦康附和着点点头,又看向一旁几乎要昏睡过去的顾少鹏,“你家里现在这么困难,以前玩在一起的那几个好哥们儿,韩文彬,倪琬,郭伟林他们就不能接济一下吗?”
“拉倒吧!”顾少鹏张了张嘴,分不清是打哈欠还是叹气,“我们几个里也就家里开餐馆的倪琬日子好过一点,托了他那缺德老爹的福,囤了不知道哪年的僵尸肉。可这小子吃独食,指望不上!其他人都跟我差不多,有了这顿没下顿的,说不准哪天眼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
说着,他那耷拉的眼皮上抬了两分:“这林希路子还挺野的嘛!哎对了,她最近过得怎样?这灾变刚开始我还联系过她,后来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她嫁了个好老公,应该是爽翻了吧!”
“难怪了!”顾少鹏的视线在秦康身上起了粘滞,“她的老公,不是你吗?”
“哈哈哈,我没那个福气!”秦康从沙发上站起身,向着顾少鹏走近两步,“那你现在还联系得到那三个人吗?”
“这倒没问题,之前我预付了一年的话费,就是不知道手机还有电吗?”
秦康要是再晚来一会儿,顾少鹏这电话可就打不出去了。
自从家里的电也停了,他每次只能趁着在医院卖血那点时间帮手机续个命。
拨完最后一个电话,放下手里黑屏一片的砖,顾少鹏回头望向秦康:“林希也真是的,让你来接济我也就是了,干嘛把那几个家伙也带上啊!”
秦康一巴掌拍上他有些硌手的肩膀:“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们华夏人出门在外,讲究的就是一个互帮互助嘛。说实在的,知道你们几个都还在,我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
本来几家人离得也近,顾少鹏又在电话里提到开派对有肉吃,韩文彬和郭伟林在十分钟内就先后赶到,来的最晚的倪琬也没耽搁太久。
相比其他几个人的形容枯槁,倪琬的气色很明显是最好的,看来僵尸肉没少吃。
进了门打量过四周,又和其他人寒暄过两句,倪琬来到了秦康面前。
“路口停的那辆红色皮卡是你的吗?”
秦康冲他一笑:“你看到啦?”
“我开车过来看整条路上就停了这一辆车……真是你的啊?哎,我看车里还坐了个戴墨镜的美女呢,怎么不一起进来啊?”
“不急,现在人齐了,她一会儿就过来。”
倪琬咧嘴露出一口烤瓷牙,散发着浓重酒气:“那可要好好认识一下!”
这时候,见到顾太太从厨房里出来,守在厅里的顾老爹赶忙问道:“肉汤好了吗?”
顾太太摇头,脸上写满了不解:“这也不知道是什么肉,我炖了快一个小时了,拿筷子一戳还是跟铁板似的。这不看到倪琬来了嘛,正想请教他呢!”
“我来我来!我还不信了,什么肉还能比我爸找来的僵尸肉更柴!”
说话间倪琬已撸起袖子,抢步进了厨房。
肉块在冒着热气的锅里上下翻滚,鼻子里却闻不到一丝香味,倪琬顿觉奇怪,抄起一旁的汤勺捞起一块放面前细瞧。
那块肉红白分明,硬得能当凶器,裹着碎玻璃碴一样棱角分明的冰晶。
“这都是什么科技与狠活啊?”倪琬把勺子带肉都扔回了锅里,嘟哝着出了厨房。
眼前一幕让他下巴都要脱臼,刚才还在客厅里攀谈的众人已横七竖八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