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听出母亲的意思,想让他走得越远越好,远到离开这座城市,离开那些翻涌的暗流,离开那些可以把一个家生生吞没的东西。
当然还有一点,师范类大学的学费很低。
大部分计划内的公费师范生,国家和地方的优惠政策可以免收学杂费和住宿费。
高考是7月7日到7月9日。
沈峰记得京海刚刚“出梅”,温度一下就热了起来。
母亲特意请了假陪他去的考场。
每场考试下来,他都能看见母亲站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踮着脚往里面张望,手里攥着一瓶橘子汽水。
看见他出来,母亲也不问考得怎么样,只是把汽水递过来。
沈峰仰头喝的时候,母亲站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条手帕洗得发白,是父亲送的,边角上的小兰花是母亲绣的。
一个多月后,沈峰收到了南方那所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晚上,母亲推开门,沈峰把那张薄薄的纸递了过去。
母亲凑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嘴唇微微翕动,像是要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记住。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
那是父亲走后母亲第一次笑的那么开心。
1991年8月23日,沈峰永远记得那一天,那是去大学报到的前一天。
那一天,母亲没有去上班。
她把沈峰所有夏天和冬天的衣服都从床底的纸箱子里翻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整整齐齐地放进那只藤编的旧箱子里。
这口箱子是为数不多没有被拿走的东西之一。
然后母亲去了菜市场,买了半斤肉,一条鲫鱼,一把小青菜,破天荒地烧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炖得烂烂的,糖放的很多了,甜得有点腻。
鲫鱼煎得两面金黄,汤是奶白色的。
小青菜是用蒜末炒的,油放得比平时多,亮汪汪地堆在白瓷盘子里。
都是沈峰爱吃的菜。
那是沈峰记忆里吃的最香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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