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枪口却丝毫没有偏离。她看着张晓睿惨白的脸和盈满惊恐的双眼,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现在我们需要去一个更安静的地方,请你回答几个问题。”
张晓睿忽然冷笑一声,“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话音未落,她猛地一低头,迅速咬向自己的衣领——那里缝着一粒胶囊,是最后关头保全秘密与尊严的唯一途径。
但她的动作只完成了一半。
安娜早有防备,一把抓住她的头发,随即向上一提。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迫使张晓睿的脖子后仰,完全暴露在安娜的视线之下,胶囊就在衣领上,却已是咫尺天涯。
“咬领子,老掉牙的把戏了。”
安娜的声音贴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张晓睿的耳廓,却只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那只手依然牢牢掌抓着她的头发,力道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动弹,又不至于立刻撕扯得太难看。
她继续说道“克格勃的初级反审讯课程里,第一课就是检查并清除目标身上所有可能的自毁装置。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安娜甚至没有抬高声调,平静的讲解着,仿佛在纠正一个学徒屡次犯下的低级错误。
她是克格勃的精英,见过太多绝望中的小把戏,衣领、袖口、牙缝、指间……每一种隐藏毒药或刀片的方式,她都了如指掌。
米尔在前座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得意洋洋的说“怎么样安娜,我说抓起来准保没错吧,这多省事,没等用手段呢就露陷了”
张晓睿剧烈的挣扎了几下。
“省省吧,小红妹妹。”
安娜终于稍微松了松抓握头发的力道,但指尖依然深陷发根,形成持续的威慑。“在我们到达目的地之前,你最好安静点。否则,我不介意先用点别的办法,让你学会什么叫做配合。”
她微微侧头,对驾驶座示意:“米尔,开稳点。我们的客人,需要一点时间接受现状。”
安娜说完猛地一扯张晓睿的衣领,一粒蓝色的小胶囊正好掉进安娜的掌心。
“嘿嘿。”
安娜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尽在掌控的从容。
她捏着那枚小小的胶囊,在光线下端详,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却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
张晓睿面如死灰,想死也没那么容易。克格勃……这个词本身就像西伯利亚永冻的寒流,让人不寒而栗。
她也知道克格勃有多厉害,那些在内部培训时被反复提及充斥着血腥味的传闻,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铁锈和鲜血的气味。
进去的人,从身体到意志,都会被拆解成最原始的零件,每一个秘密都会被榨取得一滴不剩,而每一个试图抵抗的灵魂,都会在那套历经淬炼、融合了“科学”与野蛮的手段下,被磨灭掉所有棱角,最终化为一声虚无的叹息。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些审讯室的模样——隔音材料吸走所有多余的声音,惨白的灯光打在脸上,时间感被彻底剥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若有若无的恐惧气息。她知道自己绝对扛不过去,只是希望刘东能远远的逃开。
汽车拐进了卢比扬卡广场,克格勃总部那栋庞大的暗黄色建筑在低垂的阴云下更显肃穆沉重。
一下车安娜就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院子里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军官们夹着公文包低声交谈,快步走向不同的入口;几名穿着深色衣服的行动队员正从一辆嘎斯车上跳下,动作利落却带着一股急躁。
没有人闲谈,甚至没有人向她这辆刚停下的车投来多余的一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喧嚣,连门口卫兵持枪的姿态似乎都比往日更加僵硬。
一定出了什么事,安娜心里一沉,敏锐的职业直觉让她嗅到了风暴的气息。但马克西姆那必须立刻汇报,而且,她带来的“猎物”还在车上。
她敲响了马克西姆办公室的门。
“进来。”
马克西姆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外面匆匆来去的人影。听到她进来,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处长,好消息,”
安娜挺直脊背,快速地汇报,“你让盯着的那两个人,果然是华国间谍。女的我已经抓来了。我请求立刻支援,去抓那个男的。”
“安娜,你做得很好。”
马克西姆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但那双眼睛里却看不到多少捕获猎物的喜悦,反而映着窗外阴沉的天光。
他挥了一下手,“不过这件事要先放一放。让米尔去处理那个女人,先把她关到二楼临时羁押室,暂时看管起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你准备一下,五分钟后跟我行动。”
“是,处长。”
安娜下意识地应道,心中却猛地一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