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四个字。
说完,他便抿紧了嘴唇,下颌线微微绷紧,目光垂落,定在那把匕首上,仿佛在欣赏一件与眼前危机完全无关的艺术品。
他不再看维克托,也不再看任何人,那意思再明确不过——这就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条件。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行。话已说尽,无需再言。
维克托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如此情况下,竟然还敢用这种近乎挑衅的简洁方式回绝他。
他灰蓝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怒意,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也降低了几度,身后两名壮汉的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只等他一声令下。
刘东平静地站在那里,眼角的余光将两个壮汉的姿态尽收眼底——脚步扎实,重心沉稳,是典型的摔跤或街头斗殴好手,力量型,抗击打能力必然出众。
正面冲突,对方五个人,自己绝无胜算。硬拼,是下下策。当然,要是杀了这几个人,那就另当别论,可比硬拼容易多了,那就是分分钟的事。
但那样,就不是“卖表”,而是彻底掀翻这张桌子,让这场交易变成另一回事了。眼下,显然还不到那一步。
维克托笑了。
他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灰蓝色的眼珠里,怒意如潮水般退去,换上的是一种饶有兴趣的打量。房间里的温度并未因这笑声回升,反而更添了几分捉摸不定的寒意。
“有意思,很久没见过这么……平静的客人了。” 他的目光像解剖刀一样划过刘东平静的脸,试图找到一丝强撑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谁不知道他维克托·索科洛夫。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则血腥的寓言。他是真正的地头蛇,手段之狠辣,足以让最凶悍的亡命徒在听到他的名字时,下意识地压低帽檐。
传说中,他曾把叛徒用水泥浇灌进码头桥墩,也曾让欠债不还的赌鬼亲手用钝器了结自己。
他的“规矩”简单而残酷:要么按他的方式来,要么就永远别再出现。他的名气不是吹出来的,是实打实用对手的哀嚎和背叛者的鲜血浇筑而成的。
而眼前这个华人孤身踏入他的地盘,面对明显不利的局面,想的不是求饶或妥协,想必是什么倚仗。
“不是猛龙不过江啊。”
维克托换上了略显生硬的中文,“我听说过你们华人的这句话。你,看来就是那条‘猛龙’。”
他顿了顿,点燃了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但你也该听过另一句——‘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
“到了我这里,是过江的猛龙,也得盘着;是下山的猛虎,也得卧着。再猛的龙,到了我这片水域,是让它变成虫,还是让它……永远沉在水底,只看我的心情。”
他欣赏对方这份胆色,但同时也在毫不留情地展示獠牙,重申这里无可动摇的法则——他的法则。
游戏必须按照地头蛇的规矩来玩。这场交易的天平,从一开始,砝码就牢牢握在他维克托的手中。
他很好奇,这条看似不凡的“过江龙”,接下来会如何应对。是继续硬扛,还是懂得适时地……低头?
是的,低头,刘东的确低头了。
他低头慢悠悠的蹲下,因为他发现他有一只鞋带开了。
维克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灰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如同瞄准猎物的鹰隼,死死盯住那个在他的威慑下,竟然不慌不忙蹲下去系鞋带的华人。
房间里只剩下雪茄烟丝燃烧的细微嘶声,以及刘东不紧不慢摆弄鞋带的窸窣声。
他系得很仔细,打了一个标准而结实的结,仿佛置身于自家安静的客厅,而非这个杀机四伏的虎穴狼巢。
终于,他系好了,慢悠悠地站起身,径直迎上了维克托那双此刻已蕴满风暴的目光。
“一万美金。”
维克托眉头一拧。
刘东继续,语速依旧平缓,一字一顿,如同宣读判决:
“少一分,你,就,死。”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得近乎漠然的样子。
什么?
维克托瞳孔骤然收缩,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狂妄自大到不可思议的华国人,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或者是对方疯了。
挑衅?
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宣战,是把他维克托·索科洛夫积威多年的凶名踩在脚下,再吐上一口唾沫的疯狂行径。
在他经营多年、说一不二的王国里,在他本人面前,用如此平淡的语气,下达如此荒谬而致命的“最后通牒”。
维克托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额角青筋暴起,那双向来以残忍和冷静着称的灰蓝色眼珠,此刻被难以置信的怒火和嗜血的凶光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