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不悦像细小的冰针,轻轻刺了一下安娜的心。她没想到,马克西姆口中的“搭档”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这哪里是协助?分明是派了个需要额外照看的麻烦,一个可能随时引爆的累赘。去接触和甄别潜在的敌方间谍,需要的是敏锐、机变和绝对的可靠,而不是一个着名的“倒霉鬼”。
然而,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她娴熟地咽了回去。当面驳回处长指派的人选,尤其是这个背后站着副局长的人,绝非明智之举。为了这点事得罪实权人物,得不偿失。
电光石火间,安娜心中已有了计较。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明媚了几分,甚至主动向米尔伸出了手,指尖莹白:“原来是米尔同志,我听说过您。很高兴这次能与您合作。”她的声音依旧甜润,听不出丝毫异样。
米尔似乎受宠若惊,连忙握住安娜的手,触感微凉而柔滑,让他更紧张了,握了一下便赶紧松开。“是,是,安娜同志,我也很荣幸。”
马克西姆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很好!看来你们会是一对好搭档。具体资料和初步监控报告,米尔那里有一部分,你们可以立刻开始研究。
安娜,这次甄别任务就由你全权负责,尽快给我一个初步判断。记住,要谨慎,但也要有效率。”
“明白,处长同志。”安娜颔首,姿态优雅而顺从,“我们会立刻着手进行。”
她转过身,面向米尔时,笑容依旧,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领导者意味:“那么,米尔同志,我们先去你的办公室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把现有资料过一遍吧。我需要了解所有细节。” 她说着,已经率先向门口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仿佛在无声地强调着主导权。
米尔赶紧应了一声,有些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一个并不厚的文件夹,快步跟了上去,像是被那抹窈窕而强势的背影无形地牵引着。
走出马克西姆办公室,走廊的光线似乎都冷清了些。安娜面上依旧维持着完美的表情,心里却轻轻嗤了一声。
搭档?好吧,有个能跑腿、能背锅、还能在必要时用来转移注意力的“官方指定倒霉鬼”,总比完全单打独斗,或者被塞进另一个不知底细的竞争者要强。
现在,她需要的是尽快掌握情况,把这个米尔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确保他别给自己惹出太大的乱子。
至于任务本身……华国的间谍?安娜碧蓝的眼眸深处,兴趣真正被勾了起来。这或许是个挑战,但也可能,是个不错的机会。她一直派驻在华国,很熟悉那边的生活。
刘东回到旅馆时,身后那两个黏着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他并不意外——那两条尾巴跟到半条街外就拐进了路边一家喧闹的小酒馆,大概是接到了什么指令。
刘东也没在意,现在确实还不是和瓦西里清算的时候。灭了越南帮,对方或许只当是地盘争斗。可要是动了老毛子自己的人,哪怕只是两个喽啰,也势必惊动更深的层面,甚至牵扯出他此刻最不愿面对的“克格勃那些人”。
先让瓦西里再潇洒几天吧。
推开旅馆房门,张晓睿正坐在床边,看见他回来连忙站起身。
“你可回来了。”
她指着桌上一个油纸袋,“刚才溜出去转了转,居然撞见一家中国人开的饭馆,老板是东北那边的。我买了些包子和香肠,还热着呢。”
刘东笑了笑,“好啊,正饿着呢,吃饭。”
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面皮厚实,味道说不上多地道,却有一股久违的、属于家乡的扎实感。
香肠切成了片,咸香耐嚼。两人就着热水安静地吃完,张晓睿收拾桌子,刘东从裤兜里掏出那个联络员给的纸筒。
他小心地展开,里面是一些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俄文地址和名称,字迹有些潦草,但还辨认得出来。
刘东将纸条平铺在桌上,又摊开一张莫斯科市区地图,就着灯光仔细对照起来。
张晓睿搬了椅子坐到他旁边,探头看着地图上密布的街道名和符号给刘东充当翻译。
“这儿……是‘卡扎切耶街’,”她手指点着一处,用中文轻声翻译道,“往南这条是‘旧巴斯曼纳亚街’,再过去这片绿色标注应该是公园。”
刘东“嗯”了一声,指尖沿着纸条上的地址,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定位,眼神十分专注,像是在审视即将展开的战场。
窗外,莫斯科的夜色正一点点沉下来,远处依稀传来电车的声响。
刘东对着地图看了半晌,才直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转头对张晓睿说:“你睡吧,我眯一会儿,晚上得出去转转。”
张晓睿正托着下巴看他,闻言眨了眨眼惊疑的问道“不带我?”
刘东摇了摇头,语气很温和:“这次不带你。我一个人利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