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闷热,张晓睿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刘东急忙拿起一把扇子给她扇着风。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一直到天色黑了下来,张晓睿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揉了揉酸疼的颈椎,把翻译好的文件推给刘东。
刘东拿起纸仔细的看了起来,脸色十分凝重,许久才放下纸张,沉思一会后拿出打火机把纸和胶卷点着直到烧成了灰烬。
而张晓睿默不作声,等着刘东的指示。
“我认为有两项重要的情况要立即向国内汇报”,刘东站起身来说道。
张晓睿连忙接过来说道“是那个建立公民社会和法制国家,实行三权分立和直接选举制还有确认每个加盟共和国享有自决权和分离权这两件么?”
“对,就是这两件”,刘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是老毛子国内的最新政治动态,将直接影响我国的外交政策,早一分钟通知国内就能早一点调整策略”。
刘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来,语气郑重:“这次出来,头儿明确交代过,由你负责和国内的联络。所有消息的传出,时机和方式,你来把握。”
张晓睿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现在这边是晚上六点,国内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我们立刻去电报局打电话。”
“走。”
刘东没有二话,立即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既然张晓睿说是打电话,那必然有她独特的联络方式。
两人迅速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纸片痕迹,又将烧掉的灰烬倒入马桶冲走。
电报局就在两个街区之外,一座黄褐色的四层建筑,门口挂着醒目的钟表和“电报局”的英俄双语标牌。
正因为它服务的主要对象是那些昼夜颠倒、需要与世界各地紧急联系的外国商人,所以这里是少数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国营通讯机构之一。
张晓睿径直走向一个标识着“国际长途”的窗口,刘东则停在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掠过墙上的宣传画、价目表,最后落在大厅入口和楼梯方向,保持着一种松弛的警戒。
窗口后的女办事员打着哈欠,面无表情。张晓睿用流利的的俄语,报出了一个需要拨打的华国城市区号和电话号码。
好半天,听筒里才传来一声模糊的“喂?”,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模糊的电视声。
张晓睿并没有小心翼翼的,而是立刻拔高了音量,用刘东完全听不懂的某种南方地区的方言叽里呱啦地说了起来。
她声音清脆,边说边咯咯地笑了起来,肩膀还轻轻颤动着,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她语速极快,音调起伏很大,时而抱怨,时而轻笑,完全像是一个初到异国,忙着向家里人报平安兼撒娇抱怨的年轻女孩。
刘东站在一旁,听着张晓睿用那完全陌生的语言滔滔不绝,心里暗自佩服。她时而蹙眉,时而展颜,偶尔还跺一下脚,活脱脱一个在跟家人撒娇抱怨远行艰辛的小姑娘。十几分钟一晃而过,直到张晓睿用一句拖长了调子的、撒娇似的“晓得啦——”,才意犹未尽地挂断了电话。
窗口后的办事员似乎也被这通漫长的家常电话驱散了睡意,多看了张晓睿两眼。当听到话费价格的时候,张晓睿抿了抿嘴,肉疼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数出厚厚一叠卢布递了进去。
两人走出电报局大门,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刘东见她那副心疼钱的样子,不由问道:“打了多少?”
张晓睿把缴费单据递给他,叹了口气:“够在国内吃一个月像样的晚餐了。国际长途,按分钟计价,还是这个时……嘶,真是贵得吓人。” 她摇摇头,把单据仔细折好收进口袋。
刘东回想刚才那完全无法听懂的语言问道“刚才你说的哪里的方言?我一个字都听不懂,跟听天书似的。”
“温城话。全国最难懂的方言之一。” 她顿了顿,解释道,“还记得早几年在滇南前线,咱们用温城籍的战士进行明语通讯,对面监听干着急就是破译不了的事吗?当时效果特别好。”
刘东点头:“这个我知道,没想到你还懂这个。”
“可不是自学的。”
张晓睿笑了笑,“在局里实习那会儿,我和林小雪还有另外几个女生,被上头专门派到温城下面的一个小村子里,一住就是三个月。任务就一个:学说话。不是学普通话,就是学当地最土最难懂的土话。”
她望着远处街道上零星驶过的车辆,继续道:“温城那地方,‘十里不同音’可不是夸张。据说有十二种主要方言变体,有的村子,翻过一座山,或者隔着一条河,两边说的话互相就听不懂了。我们学的那个村子的口音,据带我们的老乡说,出了他们村,就连隔壁村的人都未必能全听明白。”
她转向刘东,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所以啊,用这个通话,就算被监听了,他们就算录了音,找到语言专家,光是定位这是哪种方言、具体是哪个小地方的口音,再翻译出来……我们这边该办的事,早就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