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翻了下身，仰面躺着，“对啊，他为什么会这么安静，静悄悄地就走了，就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了，他到底去哪里了……”
张桂香也翻身仰躺，“都说人死了会守家三个月，你奶奶那时候是真的守，真托梦。你爸这也太安静了。”
“可能爸爸对我们很放心……”
两个人说着话，慢慢又睡着。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的震天响，乐乐惊醒，天已蒙蒙亮。
起床随意洗漱了一下，头发挽起，匆匆下了楼。
楼下，大部队散了，剩下舅舅、叔叔和两个表哥，还有村里两个叔叔。
魏无涯迎着朝阳，站着。
乐乐下来，依然是先去点香、烧纸、磕头。
魏无涯背着手，默默地看。
“姐夫呢？”乐乐起身，站到魏无涯旁边，问道。
“去睡了。”魏无涯揽过乐乐的肩膀，摁过头，亲了亲额头。
乐乐头抵进魏无涯怀里，“你也去睡吧，估计到十点左右又吵起来，想睡也睡不好。”
“嗯，我去酒店睡，爸妈他们一会儿过来。”
“好，我在这，你去吧，到时候让孩子们也过去，灵曦太小，人多又乱，也没经过这阵仗。”休息了一晚上，人平静了很多，恢复了思考能力。
“我看看你的腿！”魏无涯拉起乐乐，往楼上走。
“没关系。”乐乐拽着魏无涯，“你赶紧去休息！”
“怎么会没关系？今天还要跪一天，孝顺又不需要自残。”魏无涯连拉带拖，把乐乐拉上了楼。
到了卧室，门一关，双手掐腰，抱上床，乐乐穿了长裤，魏无涯小心翼翼撸起裤管，乐乐的膝盖有些肿、充血，明晃晃的红。
魏无涯心疼的眼窝都湿了，“昨天就该处理，这样今天怎么跪？我替你跪！”
乐乐咬咬唇，“不然绑点纱布，家里应该有，绑厚一点？”
正说着，有人敲门，招娣在外面喊道：“乐乐，你在里面吗？”
“在！”乐乐话音刚落，魏无涯开了门。
招娣手上拿着两大卷纱布，还有两个护膝，看了看魏无涯，冲着乐乐说道：“我肿了，你呢？”
乐乐点了点头，“也有一点肿。”
“村里那些人，讲究多，孝顺一辈子，省的留话柄。”招娣进了屋，“来，我给你绑。”
魏无涯脸色缓和了些。
“小魏，你去睡觉吧！不然去山水名筑那边，你姐夫在那个屋，呼噜震天响，估计你也睡不着。”招娣边帮乐乐处理膝盖，边说道。
“我去旁边酒店睡，你们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魏无涯看了眼乐乐，“我走了，晚些我来接孩子。”
乐乐唇角勾了勾，“赶紧去吧。”
招娣把一大叠纱布绑在膝盖前，“你试试，够软不？”
乐乐起身慢慢跪下去，“还行，地板太硬了。”
“我有办法！”魏无涯去而复返，手撑上门框，说道。
他进屋，摸了摸床头的乳胶枕，三两下把枕头套拆了，“一会儿把这个塞麦草下，看不出来。”
招娣惊讶的张张嘴，瞪圆了眼睛，欲言又止。
魏无涯瞄了一眼，说道：“回头我给你买十对。”
招娣没忍住，扑哧笑了，“唉，刚买的新的，怪可惜的。”
乐乐又帮招娣绑好护膝，魏无涯抱着两个乳胶枕，三个人下了楼。
魏无涯认真帮塞好，麦草太硬，也不舒服，干脆把麦草都拿走了，只剩蛇皮袋，又让招娣找了两条旧头巾，铺在上面，这样触感好一点。
魏无涯自己跪上去试了试，这才放心。
起身也没拍身上的土，叹了口气，对着灵堂拜了拜，“爸，您别介意，我们好，你才开心是不是？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招娣在一旁，脸板不住，跪下去，点了香又烧了纸。
起身催魏无涯道，“你赶紧去休息吧，你待这里，破坏气氛。”
魏无涯看了眼乐乐，“我走了啊！”
说走呢，人还一动没动。
乐乐也给灵前添了纸，磕了头。
起身跟姐姐说了声，“现在还不忙，我去送一下。”
招娣笑意噙上嘴角，“赶紧送走，你不送送，他能耗到晚上。”
乐乐低头咬咬唇，默默走到魏无涯旁边。
魏无涯牵了手，才往小区门外走去。
两个人默默走，乐乐低着头，魏无涯的黑鞋黑裤，都染了土，脏兮兮的。
到了小区门外，魏无涯停住，“进去吧，不然一会儿我又得送你回来。”
“嗨！”乐乐也被逗笑，“嗯，好好休息，晚上还要熬一夜。”
魏无涯展开双臂，紧紧搂住乐乐，只是搂了搂，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