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之舟的背景布上，庞北占最大。他接手之前，雷洛就找他谈过。也告诉过他，让他想好了，如果直接跟帮派合作，他就是第二个雷洛。但，现在已经东窗事发，他要想明白，自己扛不扛得住。如果，他想稳坐这个位置，那就不能直接联系帮派，而是通过庞北。这样，他就没有风险。而且，保证官运亨通。华之舟本来根基就浅，他自然明白雷洛的意思。加上严博雄惹出那么大的麻烦来，他怎么可能接下摊子当背锅侠？那不是疯了么？在他看来......港城西区码头，咸腥的海风卷着碎浪扑打在锈迹斑斑的铁皮围栏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天刚擦亮，雾还没散尽，几辆蒙着油布的卡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七号泊位旁。车斗掀开，卸下的不是货箱，而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裹着厚麻布的木箱——箱角钉着暗红漆印，细看是半枚残缺的船锚，底下压着一行极小的铅字：黑手航运·沪南仓检讫。庞北就站在十步开外的集装箱顶上，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烟，目光却没落在箱子上，而是扫向远处海平线——那里正有一艘灰白涂装的旧式货轮缓缓靠岸，船舷编号被刻意用沥青抹去大半，只余下模糊的“H-7…”三个数字。高琪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上来，发梢还沾着晨雾的湿气，她仰头喊：“B哥，黑龙说，人全到了。东洋那边的‘松本组’昨天夜里撤出了金钟道三处联络点，连电报机都拆走了，只剩两台烧毁的收发报机壳子。”庞北终于把烟叼进嘴里，却仍没点。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七点零三分。“烧得挺干净啊。”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雾里蛰伏的东西，“可火苗往上蹿的时候，总会留下烟。”高琪会意，从包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是昨夜由程姐通过地下线递来的密报复写件，墨迹微洇，写着：“松本组三名骨干，今晨六点于中环电车总站登车，方向不明；另查得其租用深水埗一处废弃冷库，三日前有冷藏车进出五次，载重记录异常，疑似运输非食品类低温保存物。”庞北展开纸，指尖在“冷库”二字上轻轻一叩，忽然笑了：“深水埗？他们倒是挑了个好地方。”他跳下集装箱，靴底踩碎一块风干的牡蛎壳，咔嚓一声脆响，“通知黑龙，别动冷库，先盯死那三个人。另外，让谢婉君把‘东兴航运’新成立的‘冷链事业部’章程今天中午前送到我桌上——要带公章，要双语，英文版里，把‘深水埗二号冷冻中转站’列成首批基建项目。”高琪一怔：“冷链……事业部？我们哪来的冷柜？哪来的液氮罐？”“没有？”庞北边走边解西装扣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一截，“那就造。明天就发招标公告，标的写清楚：‘需具备远洋船舶低温货舱改造资质及深港两地跨境冷链执照’——重点圈出‘深港两地’四个字。再加一句：优先考虑曾为东洋商社提供过类似服务之企业。”高琪脚步顿住，瞳孔微缩：“您……是要把松本组自己架上去烤？”“不。”庞北回头，晨光斜切过他半边脸，笑意未达眼底，“是请他们，亲手把自己的退路焊死。”话音未落，远处码头广播突然响起刺耳杂音，继而是一个带着浓重粤语腔的男声：“各位工友注意，今日八时起，七号泊位暂停装卸作业！重复，七号泊位暂停——”广播戛然而止。庞北却驻足听了两秒，忽然抬手，将那支始终没点的烟折成两截，随手抛进脚下污水沟。烟丝散开，瞬间被浑浊的潮水卷走。同一时刻，深水埗废弃冷库铁门内。昏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照见地面凝结的厚厚白霜。三名穿深灰和服的男人跪坐在铺着草席的水泥地上，面前摆着三碗清汤荞麦面——面已坨，汤泛油光。中间那人正是松本组副组长佐藤健二，他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银戒，戒面刻着樱花与匕首交叉纹样。他没动筷子，只盯着对面墙壁——那里原本挂着一幅浮世绘，此刻已被撕下，露出后面水泥墙面凿出的新凹槽。槽内嵌着一台巴掌大的老式发报机，机键磨损严重，但接线端口锃亮如新。“佐藤君，”左侧瘦高男人用筷子尖拨弄面汤，声音压得极低，“港府今天早上突然冻结了我们在中环的全部账户。连备用金都没放过。”佐藤健二眼皮未抬：“固铂先生的动作，比预想快。”“可他凭什么？我们明明按约定，替他清除了六处的眼线！”“清除？”佐藤冷笑一声，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刀刮过同伴脸庞，“你们真以为，那些特务是死在我们刀下？”两人一愣。佐藤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倒出几张照片——全是现场俯拍：六具尸体呈放射状倒在血泊中，每具尸体胸口都插着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匕，匕柄缠着褪色红绳；而更令人脊背发寒的是，所有死者右手食指，竟齐齐被削去一节，断面平整，仿佛被同一把快刀所斩。“这是‘赤绳割指’。”佐藤声音阴冷，“CIA‘清道夫’小队的标记。他们杀人，从不用枪。因为子弹会留下弹道，而刀……只要擦净血，就是一场无人认领的意外。”瘦高男人喉结滚动：“可报纸上说……”“报纸？”佐藤猛地将面碗掀翻，清汤泼溅在照片上，血色在纸面晕染开来，“那是庞北借我们的手放的烟！他让我们杀特务，再把凶器换成他的刀——既坐实了我们‘过河拆桥’的罪名，又让固铂亲眼看见，是谁真正掌控着港城的命脉！现在，固铂要的不是解释，是投名状。而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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