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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那里面有初闻此词的极致震撼,有被词中气魄所慑的茫然,更有一种仿佛窥见了某种难以想象的宏大境界而带来的灵魂悸动。
王竑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脑门,握着佩刀的手心早已汗湿一片,他猛地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仿佛要将那词中的豪情也吸入肺腑。
首辅李贤缓缓闭上双目,两行滚烫的老泪却不受控制地冲出紧闭的眼睑,瞬间被寒风吹冷,在布满沟壑的脸颊上留下两道冰凉的痕迹。
这纵横古今的评断,这气吞寰宇的雄心……这真的是出自一位垂暮帝王之口?
还是……这万里河山、千秋风雪借他之喉发出的怒吼?
朱祁镇吟罢,久久未动。
他高大的身影挺立在烽火台最高处,仿佛与这古老的城墙、这无边的风雪融为了一体。
寒风猛烈地撕扯着他厚重的貂裘,猎猎作响,那身影在漫天飞雪中,竟显出一种顶天立地的孤绝。
良久,风雪停歇,万籁俱静。
朱祁镇缓缓转身,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圣旨,交给了一旁侍立的武威侯杨虎。
“念吧。”朱祁镇开口道。
杨虎轰然领命,展开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
朕绍承洪基,统御寰宇。仰荷天命,俯顺舆情。
今朕之嫡皇孙朱佑柏,乃元良嫡嗣,日表英奇,天资粹美。承太祖高皇帝之圣脉,秉孝慈高皇后之懿范。
毓德春宫,习礼乐而明经史;问安寝殿,笃仁孝而敬宸衷。
实为国本所系,神器之归。
兹恪遵《皇明祖训》,稽古定制,告于太庙、社稷。于明兴五十二年十二月一日,虔奉册宝,立为皇太孙,正位东宫,主鬯承祧。
命太子太傅李贤总领詹事府,大学士毛纪兼翊善赞教。六部九卿,协心翼赞;五军都督,翊卫储闱。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凡尔臣工,其各殚忠辅弼,谨守典章。
教以仁恕,养以谦冲;导以文武,勖以勤俭。俾克绍太祖开天之烈,永绥兆姓乐育之休。
钦哉!
明兴五十二年十二月一日”
杨虎宣读完册立皇太孙的圣旨,双手捧着圣旨躬身退下,城楼之上一时寂静无声,唯有风雪掠过垛口的呜咽。
朱祁镇望着阶下群臣各异的神色,缓缓抬手,从怀中又取出一份明黄卷轴,那卷轴比方才立太孙的圣旨更显厚重,边角处甚至能看到经年摩挲的温润光泽。
“这份圣旨,” 老皇帝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仿佛带着岁月沉淀的重量,“朕藏了十年,今日,该让它见见天日了。”
太子朱见沥心头猛地一跳,一种难以置信的预感如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竟有些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祁镇将圣旨递给杨虎,苍老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朱见沥身上,那眼神里再无方才对太子的失望,只剩一种复杂的期许与嘱托。
“念。”
杨虎双手接过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临御天下五十有二载,承天眷佑,海内粗安。然春秋已高,精力日衰,宵旰忧勤,渐觉不支。念及神器之重,国本之安,当择贤而传,以慰苍生之望。
皇太子朱见沥,朕之嫡子,性资仁厚,孝谨天成。自册立以来,随侍左右,熟习政务,克尽子职,朝野共知。其德足以安邦,其智足以理国,堪承大统,继守鸿基。
朕今决定,效法古之尧舜,禅位于皇太子朱见沥。择于明兴五十三年正月初一,举行受禅大典,皇太子即皇帝位。
新君即位,朕当退居别宫,颐养天年,不复干预朝政。凡军国重事,悉听新君裁决,百官皆当遵奉新主,恪守臣节,共辅中兴大业。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哉!
明兴五十二年十二月一日”
“禅位” 二字如惊雷落地,炸得群臣头晕目眩。
朱见沥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他伏在冰冷的城砖上,声音哽咽:“儿臣…… 儿臣不敢,父皇春秋虽高,然圣体康健,容儿臣再侍晨昏,不敢有半分觊觎神器之心啊!”
他此刻再无半分太子的沉稳,只剩下惶恐与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父皇竟会在此时选择禅位。
李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老泪纵横:“陛下龙体尚健,何以言禅?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不可轻言易主啊!”
王竑亦是抱拳跪地:“陛下,臣等愿誓死辅佐陛下,万不敢领此诏命!”
群臣纷纷跪倒,山呼 “陛下三思”,声音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竟压过了风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