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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又转向礼部尚书丘濬和翰林院掌院学士陈文:“丘卿,陈卿,此志之编纂,乃千秋大业,当以史笔之严谨,行文之庄重。”
“礼部与翰林院需抽调最博学、最精干之官员、翰林,广搜博采,考订精详。尤其,”
他目光如电,再次指向乌斯藏和新疆,“新定之疆域,其地理、人口、物产、宗教源流、归附始末,更要着墨浓重,务求其真、其详,要让后世子孙,翻开此志,便能清晰知晓,此疆此土,何时、何由、何人,归于一统。”
“更要让四方藩属,观此图志,知我大明疆域之广袤,国力之雄浑,而生敬畏归附之心。”
“归附始末”四个字,朱祁镇咬得格外清晰。
丘濬明白皇帝要什么,皇帝要将乌斯藏汗王和法王“主动入京朝觐”与大明“雷霆定边”巧妙缝合,将一场精心策划的军事吞并,粉饰成顺应天命、万民归心的统一盛举。
他想起乌斯藏使团的绝望,想起皇帝那平静眼神下的冷酷,喉头发紧,几乎说不出话。
陈文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编纂史志本应秉笔直书,但皇帝的意志如此明确,这“真”与“详”的尺度,该如何把握?
“臣……遵旨。”丘濬道。
陈文也深深一躬:“翰林院定当戮力同心,不负陛下重托。”
朱祁镇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看向李贤:“李爱卿,此乃国家头等大事,内阁需总揽协调,户部钱粮,兵部舆图测绘之支持,吏部人员调配,务必畅通无阻。若有推诿掣肘者,严惩不贷!”
李贤深吸一口气,沉稳应道:“陛下圣明。编纂《大明统一志》,昭示天下一统,功在社稷,利在万世。”
“户部必全力以赴,协调各部,确保此千秋伟业,克期完成!”
他深知这部志书的政治意义远大于其学术价值,这是皇帝向天下、向后世宣告其武功与版图合法性的重要工具。
“好!”朱祁镇抚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就速速着手筹备。朕要尽快看到第一卷的样稿,尤其是……西南卷。”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诺,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思退出了乾清宫。
殿外,寒风凛冽,月色清冷。
丘濬裹紧了官袍,只觉得这初冬的夜,比乌斯藏的雪原还要冰冷刺骨。
他抬头望向深沉的夜空,仿佛看到那部即将诞生的《大明统一志》,其光芒之下,又掩盖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与血腥?
编纂《大明统一志》的旨意在帝国的官僚体系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围绕着这个核心任务疯狂运转。
工部调集了全国最顶尖的造纸匠人,日夜试验,终于在一个月后,研制出一种加入特殊矿物粉末和植物胶的纸张,坚韧挺括,色泽温润如玉,据说可千年不蠹。
宫廷御用的制墨坊日夜炉火不熄,松烟与顶级香料混合的气息弥漫京城,只为炼制出色泽乌亮、历久弥新的贡墨。
雕版匠人被集中起来,皇帝严令,图志中的山川城池图形,必须纤毫毕现,线条流畅如生,不得有丝毫模糊。
为此,工部甚至动用了秘藏的“影刻”技术雏形,力求精准复制舆图原稿。
礼部和翰林院更是重中之重。
一座独立的“志局”在紧邻文渊阁的地方建立起来,戒备森严。
全国各布政使司、都司,凡涉及地理、户口、赋税、兵备的档案,全部被调往京城。
精通舆地、历算、考据的饱学之士被征召入局,其中不乏一些原本郁郁不得志的地方学官或退隐老儒,此刻都被赋予了参与“千秋伟业”的殊荣。
然而,荣耀与压力并存。
皇帝“详实”、“归附始末”的旨意,尤其是负责乌斯藏卷的核心编纂小组,气氛更是凝重异常。
翰林院编修严思安,年方三十,素以耿直、学识渊博着称,被点为乌斯藏卷的副主笔。
他拿到兵部提供的关于“收复”乌斯藏的原始军报抄件时,眉头就没松开过。
军报中虽有“藏巴汗丹迥旺波、大法王嘎玛巴率众入京输诚”的字样,但更多的细节是蒋虎大军如何“星夜兼程”、“奇袭关隘”、“击溃顽抗”、“收降纳叛”。
这与皇帝在寰宇同辉殿上对使团所说的“清除宵小”、“保境安民”以及将要写入《统一志》的“万民归心”、“诸部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基调,存在巨大的鸿沟。
“张大人(主笔,翰林侍读学士张元祯),”严思安指着军报中一段关于强攻某座喇嘛寺,造成数百僧兵伤亡的记录,语气有些沉重,“此节……若按陛下归附始末之意,恐需……润色。然史笔贵直,若全然隐去,恐失其真,后世考据,何以取信?”
张元祯年逾五旬,两鬓微霜,闻言放下手中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