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时代变了 中(3/3)
底冻结、碾碎的刹那——灰袍人,动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陈砚的视线,终于第一次,完整地、清晰地,落在了那张脸上。没有想象中的狰狞、腐朽或邪异。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甚至有些憔悴的中年男人的脸。肤色蜡黄,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法令纹深刻,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茫然。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白浑浊,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的灰白,如同蒙尘千年、早已失去所有光泽的劣质琉璃珠。这张脸,陈砚见过。在龙藏守陵人世代供奉的、那幅早已褪色发脆的祖师画像背面,在那些被刻意涂抹、反复刮擦、却始终无法彻底抹去的炭笔素描残痕里——画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跪在第七重入口的裂痕前,双手深深插入自己胸膛,捧出一颗搏动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心脏,献祭给那道蜿蜒如龙脊的裂痕。画像背面,用极细的朱砂小楷,写着一行字:“守陵人李承业,庚辰年七月廿三,饲界碑。”李承业……李承业!陈砚如遭雷击!师父临终前,枯槁手指颤抖着指向石室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旧陶罐,嘶声力竭的,正是这个名字!可那陶罐里,只有一捧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骨灰,和一枚同样灰白的、早已失去所有光泽的守陵人玉珏!“你……”陈砚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甜,“不是死了?”李承业——或者说,那个占据了李承业躯壳的存在——空洞的灰白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陈砚。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令人骨髓生寒的平静。“死?”他沙哑地重复,嘴角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僵硬得如同木偶的关节,“孩子……在‘断流’里,死,是唯一不会被剥夺的恩赐。”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陈砚手中那柄嗡鸣不止的墨色长剑,指向剑尖所指、那枚正被白光撑得濒临破碎的“无”,指向白光深处,那只缓缓收回、即将彻底隐没于混沌的、覆盖着暗金鳞甲的巨爪。“你手中的‘藏锋’……”李承业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悲凉的叹息,“它提醒你龙藏是封印。可它没告诉你……”“封印之外,是什么?”“封印之内,又是什么?”“我们守的,从来不是什么‘宝藏’……”“我们守的,是‘门’。”“而门内……”“是‘祂’。”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承业那双空洞的灰白眼珠,骤然亮起!不是生机,不是火焰,而是两簇幽邃、冰冷、仿佛能吸尽世间所有光明的……暗紫色火焰!那火焰无声燃烧,映照着他蜡黄憔悴的脸,瞬间变得如同地狱深处爬出的修罗!他抬起的手,不再指向陈砚,而是向着自己左胸,狠狠一抓!“嗤啦——!”腐朽的灰袍被撕开!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片不断蠕动、扭曲、散发着浓烈硫磺与铁锈混合恶臭的暗红色血肉!那血肉表面,密密麻麻嵌着无数细小的、正在疯狂搏动的……金色眼球!每一颗眼球,都死死地、怨毒地、贪婪地,盯住了陈砚手中那柄名为“藏锋”的墨色长剑!“既然‘匙’已现……”李承业的声音,彻底变了。不再是沙哑,而是一种无数个声音叠加、混杂、扭曲、如同万千厉鬼在耳畔同时尖啸的恐怖回响:“那就……开门吧!!!”他那只嵌满金色眼球的、蠕动的左臂,猛地向前一探!目标,赫然是陈砚手中,那柄因“藏锋”意志降临而嗡鸣不止、金脉奔涌的墨色长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