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来厂里吧。”李向南笑着说，“我缺个管仓库的。工资比纺织厂高三成，每月发一斤白糖，过年发猪油票。”魏天爽张着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他想说谢谢，可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哽咽：“李主任……我……我下午就去办停职手续！”李向南摆摆手：“停职？谁说让你停职了。”他指指墙上挂历，“明天起，你兼着厂里第一任‘军民融合协调办主任’。工资照发，奖金另算。”魏天爽呆住了。张卫国笑着揽住他肩膀：“老魏啊，别哭。这事儿啊，是好事。”窗外，风势渐强，红旗呼啦啦作响，卷起满院梧桐落叶。一辆绿色吉普车缓缓驶出院子，后视镜里映出办公楼三层窗口——那里站着一群穿军装和工装的人，正朝楼下挥手。魏天爽忽然想起自己抽屉深处，压着一份泛黄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七七年冬天，他本该去北师大报到，却因父亲病重留在城里顶了工商所的编制。那时他以为自己选了安稳。直到今天，站在李向南身边，看着那面在风里翻飞的红旗，他才第一次看清——所谓时代浪潮，并非遥不可及的宏大叙事，它就在这群人紧握的手中，在这支没点燃的烟卷里，在二十个农转非指标背后沉默的期待里，在每一支八毛五的血清瓶底，折射出的微光之中。他慢慢松开手，让那支湿透的烟滑落掌心。风从窗口灌进来，吹散最后一缕硝烟气息。楼下，新刷的厂牌正在安装。油漆未干，墨迹淋漓：夏桃生物制药厂军民融合试点单位一九七八年十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