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抬眼，目光越过他肩头，投向远处院墙外那一片青瓦白墙的夏桃村：“我要把厂子迁回村里。拆掉现在的砖混厂房，在村东头那块荒坡上，建新厂。所有设计图纸，按战备标准来——防震八级，防化三级，地下三层恒温恒湿仓储，屋顶预留直升机起降平台。”走廊里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建直升机平台？那得多少预算？那得多少审批？那得多少协调？刘栋梁却笑了，笑得极畅快，他用力拍了下李向南肩膀：“好！就按你说的办！选址报告我明天带回北京，三天内批复！图纸我让总后工程设计院连夜出初稿！”他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魏天爽，“魏局长，这块地，县里怎么划？”魏天爽浑身一激灵，脱口而出：“划！马上划！零成本出让！无偿划拨！手续今晚就办齐！”“不。”李向南忽然抬手，制止了他，“地，我自己买。”所有人一愣。李向南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存单，约莫七八张，最小面额五十元，最大五百元，每张都盖着夏桃信用社的红戳。他数了数，一共三千二百六十元整。“这是我全部积蓄。”他将存单轻轻放在长椅上，压在那份牛皮纸档案袋旁，“不够的部分，算我向县里借。三年内，连本带息，一分不少。”魏天爽怔住了。他看着那叠薄薄的存单，忽然想起李向南刚回村那会儿——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扛着锄头上山采药，裤脚卷到小腿肚，脚踝被荆棘划出血痕也浑不在意。那时候全村人都笑他傻，说大学生回乡种地，是读书读坏了脑子。可谁能想到，这双沾着泥巴的手，攥着的不是锄头，而是未来战场上能救命的钢刀？刘栋梁低头看了眼存单，沉默两秒，忽然从自己左胸口袋里取出一支黑色钢笔，又翻开随行秘书递来的笔记本，在扉页郑重写下一行字：【夏桃生物制药厂新址奠基仪式，拟于1978年10月1日举行。总后卫生局，刘栋梁。】他撕下这页纸，亲手递给李向南：“李院长，这一页，你收好。它比任何红头文件都重。”李向南接过来，指尖触到纸页边缘微微泛潮——那是刘栋梁掌心渗出的汗。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一辆沾满泥点的解放牌卡车轰隆驶入，车厢板上站着十几个村民，有老有少，手里攥着镰刀、扁担、铁锹，领头的是村支书赵大柱，鬓角花白，胸口别着枚褪色的毛主席像章。他跳下车，一眼看见走廊里那群挺拔如松的军人，又瞧见李向南站在他们中间，顿时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大步冲上来，一把抓住李向南胳膊：“向南！听说厂子要搬回村？俺们今儿一早合计好了！东头荒坡那三十亩地，谁也不争，就归厂子！老少爷们儿今儿起义务投工，挖地基、运石料、垒墙！不收一分钱！就图个念想——咱夏桃的娃，给解放军造救命药，光宗耀祖啊！”他身后，十几个汉子齐刷刷摘下草帽，朝刘栋梁等人深深鞠了一躬。刘栋梁眼眶倏然发热。他抬手，向这群衣衫粗陋却脊梁笔直的农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就在此刻，院门外又响起一串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一辆永久牌二八自行车停在铁门边，车轮还在微微晃荡。车上跳下一个穿碎花衬衫、扎两条乌黑大辫子的姑娘，肩上挎着个蓝布包，额角沁着细汗，脸颊绯红，正是夏桃村小学教师林秀云。她一眼看见李向南，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伐跑进来，跑到近前，才猛地刹住，微微喘着气，从蓝布包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稿纸，双手递给李向南：“向南哥，你让我改的《蛇毒血清临床应用手册》……我连夜赶出来了。第三章关于儿童剂量换算，我又查了五本医书，补了三个案例……还有，村小学后墙那块黑板，我按你画的示意图，用石灰水涂好了……”她说话时，目光飞快掠过刘栋梁肩章上的金星，又迅速垂下眼睫，耳根泛红，却始终没松开那叠稿纸。李向南接过，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指，顿了顿，轻声道：“辛苦你了，秀云。”林秀云摇摇头，忽而抬头，望着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向南哥，我想……进厂里当药剂师。我学过化学，考过县里教师进修班的医药基础课……可以边干边学。”走廊里霎时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她——这个曾因李向南被女知青退婚而遭全村非议、被笑作“捡破鞋”的姑娘，此刻站在一群将军校官面前，腰杆挺得比谁都直，眼神亮得像夏桃河滩上最清澈的卵石。刘栋梁静静看着她，良久，忽然对身边上尉低语了一句。上尉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崭新的绿色封皮证书，封面上烫着金漆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药剂师资格认证”字样。他双手捧着，郑重递到林秀云面前。“林秀云同志，”刘栋梁的声音温和下来，“经总后药监处特批，你即日起，成为我军首批基层战救药品技术指导员。编制暂挂夏桃厂，工资待遇参照助理工程师执行。这份证书，有效期十年。”林秀云怔住了，双手微微发颤，没敢接。李向南却轻轻推了推她后背：“拿着。”她这才伸出手，指尖触到证书硬挺的棱角，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封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魏天爽站在人群后，默默掏出中山装内袋里的手帕，擦了擦眼角。他忽然想起自己女儿前两天回家抱怨的话：“爸，李向南那个厂，招不招会计？我中专毕业证都揣怀里好几天了，不敢去问……人家现在可是给解放军造药的！”——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小作坊”，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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