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我说得真诚。战场上并肩子砍过人的交情,做不得假。
阿卡拉新军那边沉默了片刻,突然,一个当初跟着我们从黑石城杀出来的百夫长猛地举起弯刀,用生硬的阿卡拉语吼道:“刘将军!一路平安!早日凯旋!”
紧接着,成千上万个声音跟着吼起来,虽然口音杂乱,却汇成了一股震天的声浪:“刘将军!一路平安!早日凯旋!!”
我鼻子有点发酸,赶紧仰起头,假装看天。
他娘的,这风吹得人眼睛疼。
“时辰到了!”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腾,厉声道,“风雷军全体——上马!”
“哗啦啦——”
甲叶碰撞声、马蹄踏地声、兵器归鞘声交织在一起。风雷军老兵们,动作整齐划一,翻身上马。那些从阿卡拉新军中挑选出来、自愿跟随我们回中原的五百勇士,也利落地跨上马背。
整个校场,刹那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我也翻身上了枣红马——这老伙计跟着我从中原到草原,又从草原杀回去,鬃毛里都染了风霜。它似乎知道要回家了,兴奋地打着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绿珠骑着另一匹白马,来到我身边。她今天穿了身利落的骑装,头发绾成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背上背着个小包袱,腰间挂着剑。阳光照在她脸上,那轮廓柔和却又坚定。
“都收拾好了?”我问。
“嗯。”她点点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耳根子有点红。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昨晚上,这丫头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钻到我被窝里,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紧紧抱着我,直到天亮。温妮给的那锦囊,她看见了,没问,我也没说。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
“出发!”我猛地一挥手。
牛大宝一马当先,扛着金锏冲出营门。高怀德带着特战营紧随其后,像一把出鞘的尖刀。接着是朱三炮押着的火器营车队,车轮滚滚,扬起漫天尘土。再后面,是风雷军的主力,以及阿卡拉志愿兵。
我和绿珠走在队伍中段。崔二狗凑过来,低声道:“将军,按咱们商量的路线,先往东南走,三天后抵达边境鹰嘴峡。那里有咱们的人接应,过了峡,就算正式进入大顺地界了。”
“沿途哨探放出去没有?”
“放了,怀德将军亲自安排的,前后二十里,确保没有埋伏。”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离开了圣泉城。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送行的百姓。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布巾、帽子,有些人大声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我回头望去,在城楼最高处,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身影。
温妮。
她没穿王袍,就一身素白衣裙,站在那儿,像一朵开在城墙上的雪莲。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我知道,她一定在看着。
我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白色身影似乎动了一下,然后,一面小小的、金色的旗子,在城头缓缓展开,在风中猎猎飞舞——那是阿卡拉女王的王旗。
她在用这种方式,为我送行。
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抽了一下。
“走吧。”我对绿珠说,扯动缰绳,转回头,不再往后看。
有些风景,看一眼就够了。看多了,腿就软了,心就黏了,刀就钝了。
队伍出了城,速度渐渐加快。秋天的草原一望无际,枯黄的草浪在风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有牧民的帐篷,炊烟袅袅升起,几只牧羊犬追着队伍叫了一阵,又悻悻地跑回去。
一切看似平静。
可我知道,这份平静,是用血换来的。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埋着战死的弟兄——有风雷军的,有阿卡拉新军的,也有密陀罗和沙漠部落的。
战争这玩意儿,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只不过,有些人输掉了命,有些人输掉了家,而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不过是在赌桌上多押了一轮注罢了。
“将军,前面就到三岔口了。”崔二狗指着前方。
那是三条路的交汇处:一条往东,通往黑石城;一条往南,是我们要去的边境方向;还有一条往西,深入草原腹地。
几个月前,我们就是从东边那条路来,打下了黑石城。如今要从南边走,离开这片土地。
“停!”我举起手。
队伍缓缓停下。我跳下马,走到三岔口中央。地上有块半人高的青石,被磨得光滑,显然常有人在此歇脚。
我从马鞍旁摘下一个皮囊,里面是出城前装好的烈酒。又掏出三个粗陶碗,摆在青石上。
牛大宝、高怀德、崔二狗都围了过来。朱三炮也颠颠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个扳手——这黑小子,工具不离身。
“倒酒。”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