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散的纤维下方,渐渐露出的,是祝响那青紫色的手心。包括他的五根手指在内,所有与纤维们有直接接触的部位,全都呈现出这种病态的青紫色。
“这种颜色,这种肌肉无力的感觉……”祝响的意识正在渐渐涣散,“难怪刚刚李继溪提不起眼皮,她眼眶里的上睑提肌,被它们……”
然而真正糟糕的,不是祝响手掌的无力,而是他现在暂停的呼吸。
“不知不觉间,它们偷偷填满了我的双肺,仅凭漏掉的那一点点纤维。”尽管祝响此刻努力张开口鼻,却也呼吸不了半分,“它们,在我的体内疯狂增殖。”
祝响双肺里数以亿计的肺泡,此刻全被纤维填满,每一个肺泡皆鼓鼓囊囊。它们被纤维胀到最大,没有继续膨胀的空间,亦没有收缩的余地,这导致祝响,彻底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这缺氧的速度,比模拟训练时,来得还要更加迅猛。”从祝响察觉异常开始,到现在只过去区区十秒,“我现在的血氧还有多少,百分之二十,还是百分之十?”
“根据您发绀的肤色与无力收缩的肌肉来判断,您的手掌部位,正处于一种独立的缺氧坏死状态。”
“它们,正在掠夺您细胞里的氧气。”
“还用你说?”脑海里莫名其妙浮现的吐槽想法,让祝响稍微提起一点点精神,他挣扎着把自己推向一个方向。
在那里,早有一个阴影奴隶先一步抵达。
“拿出应急柜里的氧气瓶。”在这个漂移的过程里,祝响的眼神完全丧失神采,“打开,氧气瓶……”
阴影奴隶在祝响的命令下,打开应急柜,取出氧气瓶,并拧开其阀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呲——”百分百的纯氧从氧气瓶的气门喷出,但这生命之源,却没能成为祝响的救命稻草。
在红光闪烁的舱内,祝响的身体在其中惯性横移,他的头顶撞到舱壁上,又被舱壁弹开,再次惯性远离。
在此期间,他路过两次氧气瓶,却又与其失之交臂。
周围的所有监控摄像头,皆在此刻移动视角,分别聚焦在祝响与阴影奴隶二者身上,见证着这生命的末路。
“万分遗憾地告知您,您的阴影奴隶忠实地执行了您的最终命令,但它不够智能,只把阀门拧开了一点点。”那个亲和的声音在广播里,广而告之道,“这导致纯氧的气流太小,刚一冒头就被纤维们捕获,它们前扑后继地扑到气门内外,将其牢牢堵死。”
一秒一闪的红光警报,在舱内闪过十下。
“小而弱的气流,冲不开纤维的围堵。”亲和的声音还在尝试与祝响交流,“这气流就同您的生命一般,犹如风中残烛,一扑就灭。”
然而祝响,对于亲和声音的风凉话,没有作出半分反应。他的大脑功能早已全盘崩溃,早就不再具有交流能力。
明灭不定的红光打在祝响脸上,照不出他的呼吸起伏,只能照出他青紫的嘴唇与脸颊,还有那空洞晦暗的一双瞳孔。
此时此刻的他,就如同深空里的一颗枯寂陨石,察觉不到分毫生机。没有归处,没有终点,没有思想,只是在无重力环境里无尽流浪。
“三十秒。”亲和的声音还在广播里,与祝响沟通,“从完全缺氧到大脑真正死亡,期间有一个四分钟的黄金时间窗。在这个时间窗内得到有效救治,人类就有生还的可能。”
“请相信,人类的生命意外的顽强,四十秒。”
“五十秒。”亲和的声音继续报时,“万分抱歉,空间站舱内没有装配可远程操纵的机械臂,我无法为您提供帮助。”
“六十秒。”亲和的声音还在为他们灌输鸡汤,“第三部队研究资料显示,强烈的情感对于彼岸花的功能,有积极正面的提升,请不要放弃求生欲。”
“七十秒。”
“对于活人异类而言,只要大脑没有真正死亡,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八十秒。”
“九十秒。”
“此刻能够帮到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只有处于空间站里的你们自己,才能打开空间站里的应急氧气瓶。”
“一百秒,尽管还有时间,但这剩余时间,似乎已经不再具有参考意义。因为每过一秒,你们清醒的可能性就降低一分。一旦超过四分钟,你们就再无醒来的可能。”
“不能清醒,不能做出自救行动的最终结果,就是死亡。”
“两分钟。”亲和的声音不再按秒计时,整个过程里一片寂静,“三分钟。”
“BOOM——!!!”一个沉闷的响声从舱内炸响,那是李继溪所在的位置。
只见李继溪艰难扶在一处应急柜旁边,她肺里有无数的纤维,正争先恐后的从她口鼻里鱼贯而出,全体扑向一个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