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树下，捧着那块石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可他依然不记得。
不记得刻这些字的时候，不记得说那些话的时候，不记得那个叫新之助的男孩——他的双胞胎弟弟。
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感觉到心痛，能感觉到怀念，能感觉到那块石头对他有多重要，却想不起任何具体的画面？
“因为你的记忆被封印了。”
一个声音响起。
明旭猛地抬头。
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个影子，淡淡的，几乎透明的，站在月光里。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只能看出一个轮廓——人的轮廓。
“你是谁？”明旭问。
“我是你。”那个影子说，“也不完全是你。我是你的记忆，你的过去，你丢失的那部分自己。”
明旭站起来，紧紧握着那块石头。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影子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因为你被关在幻境里太久了。久到你以为幻境才是真实，真实才是幻境。”
“幻境……”明旭喃喃重复，“所以幼稚园是幻境？夏日祭典是幻境？风间彻是幻境？”
“那些都是幻境。”影子说，“但也不全是幻境。那些情感是真的，那些牵绊是真的，那个叫你哥哥的男孩对你的爱是真的。”
明旭的喉咙发紧。
“他知道吗？”他问，“风间彻知道我是幻境里的哥哥吗？”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影子说，“或者说，他的潜意识知道。那个幻境是为你量身打造的，里面的一切都是曾经你内心最想要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幻境里的人物，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觉醒。他们知道你很重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明旭想起风间彻最后的那个笑容。
“那哥哥要记得写信。”
“要记得我。”
那孩子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要走，知道他不会回来，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可还是笑着送他离开。
明旭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如果我恢复了记忆，”他轻声说，“那些幻境里的记忆会消失吗？”
“不会。”影子说，“它们会成为你的一部分。就像你在这个世界的记忆一样，都是你。”
明旭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石头贴在胸口。
“我要怎么做才能恢复记忆？”
“你已经做到了。”影子说，“你回来了。你找到了石头。你相信这里是真实的。剩下的，只需要一点点时间。”
明旭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像那个夏日祭典的夜晚。
他开始想。
想那个梦里的家，想那个卷头发的妈妈，想那个高个子的爸爸，想那个卷发的小女孩。像那个和他长得相似的男孩小新，拉着他的手在院子里跑。
“这是我们的秘密。”
“什么秘密？”
“不管走多远，都要回来的秘密。”
画面开始浮现。
不是梦里的那种模糊的、隔着一层纱的画面，是清晰的、真实的、带着温度和气味的画面。
他看到自己躺在婴儿床里，旁边是另一个婴儿床。那个床上的男孩伸出手，咿咿呀呀地叫他。
他看到自己学会走路，那个男孩在对面张开双臂，笑着说“哥哥来”。
他看到自己第一次叫“妈妈”，那个男孩也跟着叫“妈妈”，两个人一起笑。
他看到他们三岁生日，一起吹蜡烛，一起吃蛋糕，弄得满脸都是奶油。妈妈笑着给他们擦脸，爸爸拿着相机拍照。
他看到他们四岁那年的春天，院子里的大树抽出新芽。他们在树下挖了一个坑，把一块石头埋进去。石头上有他们一起刻的笑脸，还有歪歪扭扭的字。
“等我们长大了再看。”那个男孩说。
“好。”他说。
然后——
然后怎么了？
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变得混乱。有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穿白衣服的人。有妈妈的脸，红着眼睛，说着什么。有爸爸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会好的。”
“一定会好的。”
“小旭乖，睡一觉就好了。”
他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
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病了。”影子的声音传来，“很重的病。这个世界的医疗条件救不了你，爸爸找到了大陆那边的一些神秘组织，让你进去治疗。”
明旭睁开眼睛。
月光还在，影子还在，小白还蹲在他脚边。
“我治好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