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摔杯为号!(2/2)
“请进”。任达桦半倚在病床上,腹部缠着白色绷带,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如昔。他穿着浅灰真丝睡袍,膝上摊着本翻开的《金瓶梅词话》,手边一杯清茶袅袅升烟。见是周余棠,他竟笑了,眼角纹路舒展:“哟,稀客。这阵子不是忙着跟海王打架,就是教哪吒写作业,怎么有空屈尊来我这小破庙?”“打架打赢了,作业改完了。”周余棠把牛皮纸包放在床头柜上,顺势拉开椅子坐下,“顺道给你送个东西。”任达桦挑眉:“哦?莫非是《中国机长》的定剪版拷贝?我可等着看自己演的梁军长呢。”“比那重要。”周余棠解开纸包绳结,一层层掀开厚实的牛皮纸——里面竟是一本硬壳精装册子,封面烫金,印着四个遒劲小楷:《狮子山手札》。任达桦瞳孔微缩。“你当年在香江拍《岁月风云》时,每次收工都爱往码头走。我让团队翻遍了二十年前的港媒旧档、航拍图、甚至气象局存档的潮汐记录,”周余棠指尖拂过烫金标题,“把那些你随口提过的细节——比如七三年台风天,中环电车轨道被海水泡胀翘起三厘米;比如八九年填海工程,渔民不肯迁走祖坟,偷偷在沙堆里埋了三十六盏长明灯……全画成了手绘稿,配上你当年采访里说的原话,装订成册。”任达桦没说话,只是伸手,极慢地翻开第一页。纸上是铅笔勾勒的维多利亚港夜景,灯火如星河倾泻,一艘老旧渡轮静静泊在墨色水面上。旁边一行小字,是周余棠亲手誊抄的他当年访谈录音:“……你说狮子山像不像一头趴着的狮子?其实它更像一座桥,一头连着广东乡下,一头连着南洋大海。我们这些人啊,不过是桥上走过的影子。”他指尖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低声道:“你这小子……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因为你说过,‘影子虽淡,踩在地上,也有印儿’。”周余棠望着他,“华哥,你脚下的印儿,从来都比谁都深。”病房里一时寂静。窗外,一架银色直升机低空掠过,旋翼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隐于城市上空。任达桦合上册子,轻轻放在心口位置,仿佛那薄薄一册,重逾千钧。“那姑娘……”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林薇,她爸当年在荃湾搞过拆迁,逼死过一对老夫妻。我查过。”周余棠没意外,只点头:“所以你拒她,不是嫌她穷,是嫌她脏。”“嗯。”任达桦扯了扯嘴角,“可惜,脏东西最会咬人。”周余棠沉默片刻,从西装内袋取出那朵蓝绣球,放在册子封面上:“明天我让周受资带法务团队过去,正式收购她名下那家爆雷基金的全部不良债权。债权转股,再把股权捐给香江社福联会,专设‘狮子山新移民助学金’。名字,就叫‘薇光计划’。”任达桦愣住:“……你疯了?那可是两亿坏几千万的窟窿!”“不是窟窿。”周余棠目光平静,“是火种。她恨你,是因为你站在光里。那我们就把光,分给她恨的人一点。”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袖扣:“华哥,好好养伤。《狮子山下》开机那天,我带施施和小宝过去——施施说,她要给你递第一杯开工茶。”任达桦怔怔看着那朵蓝绣球,花瓣上的水珠终于滚落,洇湿了烫金封面。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眶微红,却咧开一个极其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好!茶要冻顶乌龙,茶杯得是我当年在油麻地茶楼捡的那只青花瓷!”周余棠笑着应了,转身欲走。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住,没回头:“对了,华哥。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别管。但有件事你得信我——”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如磐石:“只要江东还在,香江的狮子山,就永远塌不了。”门轻轻合拢。走廊尽头,夕阳熔金,将整条长廊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周余棠没坐电梯,而是推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拾级而上。楼梯间空旷寂静,只有他皮鞋踏在水泥台阶上的回响,笃、笃、笃,一声声,沉稳而坚定。六楼、七楼、八楼……他数着台阶,呼吸悠长。走到十五楼天台出口时,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哽咽。他驻足,没回头,只是抬起手,将襟口那朵蓝绣球轻轻摘下,转身,隔着厚重的防火门,准确地从门缝下方,缓缓推了进去。门缝里,那朵蓝绣球静静躺着,花瓣上最后一点水珠,在斜射进来的夕照里,折射出细碎而执拗的光。周余棠这才转身,继续向上。天台铁门被他推开,晚风浩荡,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碎发飞扬。他站在城市最高处的边缘,脚下是匍匐的楼宇森林,远处,西子湖方向,晚霞正烧成一片壮丽的橘红。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周公子。语音点开,背景音是喧闹的夜市:“喂!都督!刚收到线报——《哪吒》票房破五十亿了!猫眼刚刚弹窗!而且《速激外传》今天单日暴跌四成!《狮子王》排片也被砍了三成!现在市场都在传,说是‘魔童余威未散,猛兽已现疲态’!你猜怎么着?今晚庆功宴,老子包了整个‘天上人间’顶层!不醉不归!”周余棠仰头,深深吸了一口高处清冽的空气,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他望向远方那片燃烧的云霞,仿佛看见无数个明天正在那里奔涌、交汇、碰撞,最终凝成一道新的地平线。他按下语音键,声音清越,带着风掠过山岗的疏朗:“好。告诉厨房——”“今晚的主菜,加一味‘狮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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