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沙哑,“你已经走了亿万年了。你还要走多久?再走亿万年?十亿万年?走到你彻底消散,走到这些记忆全部流失,走到这座塔崩塌?”
他站起来,虽然双腿在颤抖,虽然意识在模糊,虽然那些记忆还在疯狂涌入。
但他站起来了。
“我帮你。”
他说,声音不大,却坚定如铁。“不是帮你死。是帮你活。”
他抬起净墟,刀尖直指那只猴子的胸口。
猴子愣住了。
“你要……杀我?”
顾诚摇头。
“我要切开你体内那些裂缝。”
猴子苍老的脸上满是不解。
“那些裂缝和我的身体是连在一起的。切开它们,我会死的。”
顾诚望着它,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不会死。”
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挥刀。
刀与记忆
那一刀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声音,轻到几乎没有光芒,轻到那只猴子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但它看见了。
那一刀切开了它体内最深处的一道裂缝,那些正在流失的记忆从裂缝中涌出,却没有消散,而是顺着净墟的刀光,流入顾诚的身体。
猴子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在做什么?!那些记忆会把你撑爆的!”
顾诚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挥刀。
一刀,两刀,三刀。
每挥出一刀,就有一道裂缝被切开,就有一道记忆从猴子体内流出,就有一道光涌入顾诚的身体。
那些记忆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想要寻找一个出口,却被他用意志死死镇压。
净墟上的纹路一道接一道亮起,帮他消化那些记忆。
但那些记忆太多了,多到二十一道纹路完全不够用。
新的一道纹路在刀鞘上缓缓成形——那是这座塔的形状,是这些记忆的形状,是那只猴子亿万年的孤独的形状。
二十二道。
二十三部。
二十四道。
每一刀挥出,就有一道新的痕迹诞生。
那些痕迹不是顾诚刻上去的,而是那些记忆自己烙印上去的。
它们在净墟上找到了归宿,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那只猴子看着这一切,看着顾诚的身体被记忆撑得膨胀,看着他的皮肤下面涌动着无数光芒,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承受太多而变得通红。
它哭了。
亿万年没有流泪的眼睛,此刻泪如雨下。
“为什么?”它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素不相识,这个世界与你无关,这些记忆不是你的。你为什么要把它们扛在自己身上?”
顾诚停下刀,望着它。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但他的眼睛依旧平静。
“因为没有人应该独自扛着这一切。”
他继续挥刀。
最后一道裂缝
当第一百零八道痕迹在净墟上成形时,那只猴子体内最后一道裂缝也被切开了。
那是最深的一道裂缝,深到连接着猴子的心脏。
如果这一刀出了差错,猴子会当场死亡。
顾诚握紧净墟,刀尖抵住猴子的胸口。
他的手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那些涌入他体内的记忆此刻已经多到无法计数,它们在他意识中疯狂翻滚,让他的视野都开始模糊。
猴子望着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够了,孩子。”它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最后这一道,让我自己来吧。”
它伸出手,想要夺过净墟。
顾诚没有给它。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让自己清醒。然后他握紧净墟,一刀斩下。
那一刀精准得不可思议。
它切开了那道最深的裂缝,却没有伤到猴子的心脏分毫。
那些被封在裂缝最深处的记忆涌出,如同一道洪流,全部涌入顾诚的身体。
顾诚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些记忆太过庞大,太过沉重,让他的意识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那只猴子被创造出来的瞬间。
他看见了那个世界最繁华的时刻。
他看见了那些创造者微笑着离开的背影。
他看见了世界开始崩塌的那一刻。
他看见了那只猴子用自己的身体去填补裂缝的决绝。
他看见了亿万年孤独的守望。
他看见了无数次想要放弃却咬牙坚持的瞬间。
他看见了……
一切。
当那些记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