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已经紧握手中笏板。
须知。
便是在当初的奉天殿上,大明朝的文官们也是能将手中笏板化作刀剑的!
见高拱不光是大骂自己是在隔绝内外,扣上了窃国的罪名。
腾祥也是瞬间冒火:“高阁老这是什么话?万岁爷的口谕便是如此,万岁爷今日也不会见你们,有本事高阁老不是说了亲笔奏疏请陛见,那便去写就是!”
虽然见到高拱已经反手握着笏板,但腾祥却依旧有恃无恐,甚至眼里多了几分挑衅的神色。
自己这要是挨了高拱的打,说不得今天就又能有一份意外封赏。
眼看着腾祥这么个阉人狗奴竟然也敢如此与自己说话。
高拱一时间被气的火冒三丈,手中笏板也已经举了起来,另一只手怒指腾祥:“好个狗奴……”
嗒。
就在大明朝的当朝首辅要痛击司礼监秉笔太监的时候,一直在旁默默注视着一切的严绍庭,忽然从高拱身后走上前,伸手抓住了对方将要击出的手臂。
被人中断杀招。
高拱立马回头怒目看向来人。
见是严绍庭之后,高拱眼中闪过一道异样。
严绍庭则是脸色紧绷,低声开口:“元辅,新政为重,莫要失仪。”
他没说国事,没说规矩。
只点了新政一事。
高拱眼里又是一阵复杂,只是脸上的怒色却是不减。
而严绍庭则已经越过高拱,看向前面的腾祥。
他在思考着,按照目前的情形来看,隆庆帝大概是真的恢复本性了。
这才是真正的烂泥扶不上墙。
不是自己靠着一座书院,一批严系新党就能将他扶持起来的。
那么眼前这个腾祥,这位新晋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大概就是隆庆推出来和前朝臣子打擂台的了。
如此说来,吕芳和黄锦他们距离离开内廷的时间,想来也不会太久了。
按理说,自己这时候应该是配合腾祥,或者说是配合对方身后的隆庆皇帝,让对方继续享乐,做好一个帝党该做的事情。
但要知道,现在的严家已经不是嘉靖朝的严家。
该有的站位还是要分清楚的。
严家可以和内廷宦官结交,但绝不能和对方沆瀣一气。
如此,便会在前朝输了体统和分寸。
看着正眼神疑惑的注视着自己的腾祥。
严绍庭的脸上多了几分冷意:“腾公公,既然陛下今日已有口谕,我等自然不敢惊扰圣驾。但我等乃为前朝臣子,食君之禄,自当担负国事,辅佐社稷,该上的请陛见的奏疏自然会上,亦不会让腾公公难做。”
腾祥见严绍庭脸色冷淡,但说的话却是有分寸,心中嘀咕着,这严家到底还是更向着宫里的。
然而下一刻。
严绍庭却是冷哼一声:“但腾公公说话之前是不是也该想清楚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宫里这么多年的规矩,难道都不懂!”
原本同样以为严绍庭是要代表严家站在宫里那一方的高拱,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腾祥却已经是面色大变。
可严绍庭却已经继续呵斥道:“我等皆为朝序命官!无不是六部掌印堂官,内阁辅臣。高阁老更是内阁首辅,乃百官首揆。自太祖皇帝开始,朝中一样样典本都有明载我等人臣命官之权。请陛见乃我等权责所在,还不需要腾公公说上一句有本事就去奏请的话!”
到了这里,严绍庭的脸色已经是一片阴沉,眼里神色冷冽至极。
而腾祥也已经是心中全然大乱。
严绍庭却是更进一步道:“还望腾公公明白了,这不是我等疑惑元辅有无本事,而是我等本分,我等身为大明臣子的权力!”
“好!”
“润物说的好!”
当严绍庭几番话说的腾祥脸色大变。
袁炜等人当即在旁出声叫好。
这位次辅更是直接说道:“还劳腾公公稍晚些辛劳一番,我等必将上疏陛下,请求陛见。若叫我等知晓请陛见奏疏不曾呈奏圣前,休怪老夫请出祖宗之法,将那些个隔绝内外的奸佞宵小诛灭!”
身为户部尚书的高燿紧随其后:“本官不光要请陛见,还要奏明今年夏税及江浙两地度田一事,此乃社稷之事,若有人蒙蔽圣上,本官亦要上疏请诛奸佞小人!”
旋即又有礼部尚书郭朴站了出来。
“凡国朝律令,此皆为臣子职权所系。”
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但身为执掌吏部的天官,这句话就已经给袁炜和高燿他们所说的话提供了绝对的依仗。
一切。
都是国法所允。
腾祥过往不过是宫里的透明人物,过去也不过是远远的听闻见识过前朝文官的刚烈,如今初掌司礼监秉笔之位,还是头一次直面这些发火的文官,哪里招架得住。
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