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针用尽,最后一把磷粉也已经撒完。
他手中的铃铛更是因为频繁使用出现了裂纹。
钟旻始终自认得十分清楚,他压根就不是什么绝世高手。
他只是个普通的杂家,学了一身讨生活的戏法。
仗着当年行走江湖卖艺,学来了各种各样的手段。
他之所以有这些本事,都是为了那一口饭。
钟旻甩出手里的铃铛,咚地一声,铃铛在空中变大,震碎了四周十余丈的全部虫群。
他摸了一把袖口针筒,发现已经空了。
思索再三,他也只好肉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盒盖弹开,里面是十二枚不同颜色的弹丸。
赤红为磷火,靛蓝为寒冰,墨绿的是毒烟。
这是他压箱底的家当,平时舍不得用,因为用一颗少一颗。
而他又穷,穷得连多备一份材料的钱都没有。
可此刻他全倒出来了,将它们全部握在了手里。。
“阿开,别怕,接着唱吧。”
阿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唱出的祝词越发苍凉。
她身上的银饰不断散发出光芒,勾勒出繁复的图腾。
在她的皮肤上流转蔓延,最后汇聚到了她按在地面的那只手上,地面紧跟着亮了起来。
是整片地脉都在回应她的微光。
岩石纹理、矿脉走向,甚至是地下水流的轨迹。
整片地底空间,在阿开的歌声中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古卷,呈现在两人眼前。
也将两人,彻底呈现在了“它们”眼前。
光芒亮起的瞬间,钟旻终于看清了眼前密密麻麻的虫子。
虫海,真正的虫海,望不到边际的漆黑之海。
它们挤满了两人面前每一条岩缝,覆盖住了每一寸地面。
而在虫海的正中央,高踞在一座由白骨垒成的王座上的,是一个女人。
雍容华贵,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显得太轻。
她穿着暗金色长袍,袍摆拖在地上,被无数工虫用口器衔着,像女王拖着曳地的礼裙。
面容不可方物,只是那双眼睛之中,藏着千百双复眼,每颗眼睛都在她瞳孔深处闪烁。
他们终于见到了九长老虫母隐于黑暗中的本尊。
“欢迎。”
虫母开口道,声音温柔得像在招呼远道而来的宾客。
“欢迎你们二位,来参观我的家。”
她抬手,轻轻一挥。
虫海立刻涌动起来,它们再度淹向两人。
钟旻此刻也是一咬牙,再度向前踏了一步,抛开手中钢盒,撒豆成兵!
“赤!”
赤红弹丸落地炸开成一片火墙,吞没了前排的虫群。
“蓝!”
紧接着那些靛蓝弹丸紧随其后,寒霜炸裂,将火墙后的飞天虫群冻成冰雕,纷纷坠落。
“绿!”
墨绿弹丸在空中轰然碎裂,毒雾弥漫,虫群的阵型彻底混乱。
百戏之道,如今只是刚刚开始。
他又从盒中抽出三根细竹管,含在口中,不断吹气。
三种音调分别对应着三种状态,第一种尖锐如针,刺穿盾甲虫的甲壳。
第二种低沉如锤,震碎了地面爬虫的内脏,第三种绵长如丝,不断拉扯缠绕、让虫群互相冲撞。
倾尽所有,百戏全开!
磷火、寒冰、毒烟、音波、胶水、铁藜、迷香!
各路杂家手段信手拈来,每一种简单的表演道具,都在他手中化作杀敌的利器。
只是这是一场以生死为赌注的绝命戏法。
虫群已然无穷无尽,可钟旻手中的道具却总有尽时。
就在这时,阿开的歌声也变了。
从苍凉转为暴烈铿锵。
她双脚踩进岩层,银饰的光芒转为炽烈的金色,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片地底空间。
“祖灵听我——雷熊,赐力!”
金光转瞬涌入钟旻体内,他感到一股蛮横的力量在经脉中炸开。
那股力量不是灵气,是属于荒野与雷霆的野性之力。
他的动作更快,甚至抛出的每一颗弹丸威力也都变大。
雷熊祖灵加持之下,他总算是顶住了来自虫群的压力。
紧接着,她又是将烈虎祖灵之力加持在了他的身上,钟旻掏出一把铁尺,他一尺挥出,尺风所过,虫群皆如被利爪撕裂,甲壳破碎,汁液四溅。
两人配合之下,终于在虫海的冲击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远在虫海另一边的虫母只是笑。
她甚至给自己倒了杯酒。
那些从王座扶手的虫子口器里流淌出的琥珀色黏液。
她用某种虫壳磨成的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