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层屏障,他寻着自己的记忆飞奔回小石村。
村口的那棵老槐树还在,但似乎变得更粗壮了一些。
村中似乎新修了土路,两旁的房屋似乎有些从未见过。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脚步更快。
赵铁匠家的位置,原本应该是一座半塌的土屋。
可现在,那里立着一间青砖瓦房,院墙砌得齐整,门口还挂着一对褪色的红灯笼。
苦若站在院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嬉笑声,还有女人温柔的呵斥。
“别乱跑,当心摔着。”
那声音,有点像小满,却又更成熟。
他抬手想要敲门,却发现自己僧袍破烂,浑身是伤。
连双手都因为常年挨打而结满厚茧。
他头一次犹豫了。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脑后梳着圆髻的少妇走了出来,手里牵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男孩。
她抬头看见苦若,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中浮现出浓重的疑惑。
“这位师父,您这是有何事?”
苦若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她是小满。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她的脸颊丰润了许多,皮肤也白了,身上穿着细软的绸子。
她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僧人。
“……小满?”他哑声开口。
少妇皱了皱眉,将孩子往身后护了护。
“师父认错人了吧?妾身姓赵,但不是什么小满。”
她顿了顿,语气又变得客气起来。
“若是师父想要化缘,请稍等,我去取些斋饭。”
“不、不是!”
苦若上前一步,急道,“我是李苦啊!李苦!“
“你不记得了?我走之前,给你留了半块饼,我说等我回来……”
赵氏眼中闪过片刻茫然,她打量着苦若,目光落在他僧袍上几处补丁,以及脸上的淤青上。
“李苦哥?真的是你?”
“是我!”苦若眼眶发热。
小满沉默了很久,那孩子也在她腿边好奇地探头看。
最终,她低声说:“李苦哥,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我去了悬空寺跟仙师学本事,现在我终于学成回来了!”
苦若语无伦次道:“小满,你过得还好吗?你弟弟呢?还有你爹娘……”
“弟弟前年病死了。”
“什么?可我明明是今年才……”
小满神色一暗,打断了他。
“你走之后一年,我爹娘也都没熬过去。“
“小满,你嫁人了?”
小满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我的夫君是村西陈家的儿子,他去年中了秀才,在县衙谋了个文书差事。”
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发间的银簪。
“李苦哥,我这就给你去取斋饭。“
“等等,小满……”
苦若伸手,却不敢碰触面前的人。
见他这样失态,小满的脸色也变化了。
“苦若师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过得挺好,你也好好保重。”
说完,她牵着孩子转身回了院子,关上了门。
苦若站在那扇紧闭的院门前,站了很久。
日落西山时,他才恍惚记起老和尚的话。
“日落前必须归来”。
他发疯似地跑回悬空寺入口,但无论他如何寻找,那层屏障都再也没有出现。
悬空寺,将他永远关在了尘世间,在他最想要与这世间剥离的时刻。
他回不去悬空寺,也再也找不回那年的小满。
他寻不到曾经轻狂无畏的少年郎,只找到一位暗叹世事无常的烂柯人。
后来他才知道,悬空寺所在的洞天,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他在寺中待了六个月,外界已过去整整两年。
而这两年,足以让一个绝望的少女在生存面前做出选择。
也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足以让等我回来的承诺,散落在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里。
苦若成了悬空寺唯一一位流落人间的弟子。
他守着那座入口,成了苦行僧。
不动明王身日益精进,苦难海神通初成,但他再也没能找到回家的路。
忽然,苦若又一次回到了那扇紧闭的院门前。
只是这一次,院门大开,里面不再是青砖瓦房,而是小石村的废墟模样。
赵小满穿着破旧的麻衣,背对着他蹲在墙角。
她的怀里抱着那个早已死去的弟弟,肩膀耸动。
如果他那个时候还在,或许就好了。
风雪在她周围呼啸而过,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