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那可不怪我，那药太苦了，我喝不下去！”

    被叫了大半年的爹，张济世也不打算更正了，反正师父和爹，意思上也差不多。

    只是听到少年的那声爹，他眼中还是会闪过一抹伤感。

    半年前，他在为柳氏商行屯了足够的丹药后，向师娘楚水清拜别，往北西边出了青州。

    听说西北边的州郡十分贫瘠，想来会有很多百姓病无所医，伤无所治，所以老张便来了。

    才入禾州，老张便遇到了第一个病人，也是一个足以让他记一辈子的病人，她便是这孩子的娘，一个普普通通的茶馆老板。

    早些年她身患重病，被丈夫抛弃，靠着微薄的收入，她勉强能养活自己和这个儿子。可没有治病的钱，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如同没了门窗的木屋，十分残破。

    老张路过茶馆时口干得厉害，便讨了口茶水喝。见其身体有恙，便打算为其治疗。

    一开始治疗效果极好，很快女子便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龙活虎。可老张后来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给她服下的那些药石虽然驱除了女子体内的病痛，但也成了摧毁那栋残破木屋的一阵轻风。

    即便他偷偷割脉放血，想方设法地骗她喝下，也终究无法修补起来。

    她早已是必死之人。

    不同的是，在她人生最后的一段时光里，不需要再承受痛苦，而且还有一个明明不算太老，却一点也不年轻的老头陪伴。

    那段时间，是张济世是除了治病救人之外最开心的时刻。因为女人曾说过，若是有下辈子，一定会嫁给他。

    也是因为那玩笑之语，她的儿子便成天缠着张济世叫爹。

    这个孩子很聪明，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娘亲生了病，他自小便对药理十分感兴趣。

    所以在女子死后，老张便把他带在了身边，一走便是三个月。

    张济世会为他解读药书，和教他一些寻常的治病救人之术。但对于生灵之气的存在，却是半个字也未曾透露过。

    也有几次，他实在没有办法，便碎碎念了一句：“我也是没有办法，师尊勿怪。”后，便割脉放血，看得少年又疑惑又难受。

    但看到那重病之人喝了张济世的血便恢复过来，他又瞪大了双眼，觉得自己的这个便宜老爹像是个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