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嘿嘿地笑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顶头写着两个大字:欠条。</p>
“是你们东家让我上这儿来的。”</p>
周实心里一凉。</p>
“你们东家在我们怡春苑欠了钱,让我拿着欠条到柜上支钱来。”</p>
完犊子,这犊子果然在外头惹祸了。</p>
周实拿过欠条,仔细阅读。</p>
“今江都丰德楼东家朱本善欠怡春苑贰拾伍两整……”</p>
朱本善,是丰德楼的二东家。</p>
“怡春苑……看来这该死的玩意儿是跑去嫖了,结果钱没带够……不,也许是本来就没打算给钱,结果被人抓包了。我说这男子眼熟呢,原来是怡春苑的龟公。”</p>
这个败家玩意儿,还要把丰德楼的名字写上,嫌不够丢人是吧?</p>
周实把欠条交还给龟公,道:</p>
“你后天来吧,现在店里忙着呢。”</p>
龟公连忙笑道:“别啊,请问您是?”</p>
“掌柜。”</p>
“哦,失敬失敬。掌柜的,你们东家可在我们那儿等候着呢,咱不能让少爷等着急了是不是?”</p>
原来是把人给扣了……</p>
“你看,我们店里在营业,我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啊。”</p>
“不劳您大驾,只要您把钱给我,我这就把欠条撕了,再回去请少爷好好吃一顿酒,天黑前他保准回来。”</p>
不好说,你要让他喝高了,没准借着兴头继续嫖呢,那就不知道要欠下多少账了。</p>
周实心中明白,他刚刚给新来的师傅一人一两的定金,现下柜上的钱本就不多,要是再拿出二十五两,那明天怎么采买?</p>
此时阿贵见掌柜被来路不明的人缠住,也凑了上来,问道:“这位客官,怎么回事?”</p>
龟公以为阿贵是个跑堂的,本不屑于和他说话。但他又见这伙计长得端正,觉得这不是个寻常伙计,在店里应当也说得上话,于是拿出笑脸来说道:</p>
“没什么,你们少东家在我们那儿打了欠条,掌柜的正要给我支钱呢。”</p>
“真的?欠条让我看看。”</p>
阿贵原以为这是个来敲诈的泼皮无赖,但欠条上白纸黑字写着二东家的名,画着二东家的手印。</p>
“掌柜的,这……”</p>
周实示意他退下,对龟公说道:“我亲自去一趟。”</p>
龟公不以为意,笑道:“掌柜的,不是说了不劳您大驾吗,您把钱给我便是。”</p>
“钱,没有。”</p>
龟公把脸一拉,道:“我说掌柜的,你这样可就不好看了。”</p>
“我得先去见着人,才能给钱。”</p>
龟公冷笑道:“呵,开窑子的土匪我没见过,开酒楼的无赖我倒是见着了!你们东家欠了账,你这掌柜的来抵赖,怎么?丰德楼连嫖都要赊账?”</p>
阿贵见他声音越来越高,吸引了店内客人的注意,连忙阻拦。但龟公不依不饶,嘴里骂骂咧咧,说的话越来越难听。</p>
周实这会儿心里冒火,手指攥得嘎吱响,让阿贵退下。</p>
可阿贵看掌柜这副模样,好像要和龟公打起来,那可就不是丢人这么简单了!所以说什么都要拦在他和龟公之间。</p>
周实没奈何,只好低声说道:“我认识你们东家!”</p>
这一句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结果另外两人都是一愣。</p>
“掌柜的,这……”</p>
“阿贵,你回去照顾店里。你这龟公听好,我与你东家是相识,先带我去见你们东家,我自有计较!若你敢有半个不字,我就请你吃一顿拳头,保证让你的脸上张灯结彩!”</p>
这龟公本就是无赖出身,欺软怕硬的主儿。他以为周实一个掌柜,算个体面人,所以才可劲地逼他。没想到此人面露凶光,似乎真的要教训他!</p>
他软了下来,答应带路。</p>
“阿贵,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