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出口,达姆哈猛然抬头。
他以为,方才那一套,已经是极限。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留有余地。
“送布之时。”
“你可以一并,送他们一些凭信。”
“凭信在手。”
“凡是去你布庄买布。”
“皆可折价。”
萧宁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
“至于折扣多少。”
“由你自己定。”
这一句话,如同又一块石子,投入了本就不再平静的湖面。
达姆哈的瞳孔,骤然一缩。
折扣?
凭信?
这两个概念,在商贾之间并非完全陌生。
可从未有人,把它们,放在这样的位置上。
萧宁却继续说道。
“你要记住。”
“你送布,是给身份。”
“你送凭信。”
“是给他们一个,随时再回来的理由。”
达姆哈喉咙一紧。
他隐约意识到,这一步,比送布本身,还要关键。
“这些凭信。”
“不必限制使用。”
“他们自己来用,也好。”
“赏给下人,也罢。”
“甚至转送他人。”
“都不必阻拦。”
萧宁的语气,极为笃定。
仿佛在说一件,早已验证过无数次的事情。
“只要凭信开始流通。”
“它就不再是凭信。”
“而是一个,能把人引到你门前的钩子。”
这句话,让达姆哈的背脊,微微发凉。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不只是卖布。
而是在搭建一整套,围绕着“颜色”的体系。
萧宁看着他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有人为了折扣而来。”
“有人为了那种颜色而来。”
“有人,是为了接近那个阶层而来。”
“可不论他们因何而来。”
“只要踏进你布庄的大门。”
“你就赢了。”
这一段话,说得极其平实。
却平实得,让人无从反驳。
达姆哈站在那里,只觉脑中一阵阵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
在这一整套逻辑之中。
最妙的,并不是赚了多少银子。
而是——
主动权,始终在他手中。
“折扣,由你定。”
“颜色,由你掌。”
“凭信是否继续发放,也由你说了算。”
萧宁淡淡道。
“这世上最不值钱的。”
“从来不是布。”
“而是选择。”
这一句话。
如同压轴。
让殿中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瓦日勒的目光,早已不再停留在达姆哈身上。
而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萧宁身上。
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震动。
不是因为听不懂。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听得太懂。
也切那同样如此。
他虽非商贾。
却深知人心。
而这一整套手段。
几乎是把人心的趋向、攀附、模仿与虚荣。
一层层剖开。
却又用得堂堂正正。
没有半分阴诡。
达姆哈终于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双手,甚至微微发抖。
“陛下……”
他开口,却发现,声音已不受控制。
“臣……”
“臣从未想过。”
“生意,还能这样做。”
这一句话,说得极轻。
却重得,几乎要把胸腔撑裂。
萧宁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
“你不是不会做生意。”
“只是以前。”
“你只盯着货。”
“却没去看人。”
达姆哈的眼眶,骤然一热。
他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这些年,输在哪里。
不是输给同行。
而是输给了认知。
他再也克制不住,深深一揖。
这一礼,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几乎是以商贾之身。
向一位真正的治世之人。
所行的拜礼。
“臣……谢陛下指点。”
“此恩。”
“无以为报。”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