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的小兵红了脸,好气提醒他:“大哥别闹了,这桩大案才是重中之重,莫要因为一时的邪念耽误正事。”
碎玉笑着松开手,掏出张帕子,当这登徒子的面擦手,毫不客气下了逐客令:“既然我们兄妹二人并无任何嫌疑,那便不妨碍军爷办公事了,慢走不送。”
打发走官兵,碎玉顺便叫掌柜的把晚饭送进屋。
二人面对面同坐吃晚饭时,祝思嘉明显食欲不佳,满脸苦闷。
碎玉拿公筷给她夹菜:“曦娘在想什么?”
他适应起新身份来倒是挺快。
祝思嘉心里发苦:“在想,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今日情形还好有兄长在侧,才不至于让我……可若兄长不在呢?顶着这张脸,没了任何庇佑,恐怕只能遭来灾祸。”
“若兄长肯帮忙,劳烦你待会儿动手,毁了我的脸吧。”
从前她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忘却了,一旦脱离熟悉的环境,会在外遇到多少满怀恶意的风雨。
碎玉被她的离奇想法吓得险些坐不住。
他凝着眉,语重心长道:“你别多心,美貌从来就不是女子的错处,错的是那些肮脏下流之人,不要因为别人的凝视,就自伤自毁。”
“到了江南,我会安排好一切,就算我有特殊情况需要外出,但一定能保你无虞,你大可安心。”
祝思嘉这才恢复了笑颜,重新拾起碗筷吃菜:“对了兄长,那我们要如何去江南?从河西去江南,必然要经过西京,我怕——”
碎玉:“我们从河西一路南下,不走西京,到蜀地再走水路去江南。你现在怀着身子,不宜坐马车长途奔波,水路相对平缓,于你有益一些。”
蜀地?那岂不是要经过益州?
别的好说,但杜羡现在在益州,祝思嘉又难免担心起来。
故人若重逢,万一她见了自己,传信到西京该怎么办。
碎玉:“益州地界广阔,杜将军未必时时都在锦官城里。就算真的误打误撞与她相见,你也不是亡故的皇后娘娘了,而是河东裴氏的女儿裴玉曦。”
祝思嘉豁然开朗。
从前的祝思嘉已经一去不复返,与她再无任何干系了。
她无法想象,若没有碎玉,她这一生余下的时光又该如何抉择前路?
她不能再亏欠碎玉了,而碎玉既然主动与她结成兄妹关系,那她就做好碎玉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
从河西走到巴蜀,二人走了整整两个月。
到益州时,祝思嘉的身孕已有五个月,肚子终于显形,一路上遇到的好奇目光愈发的多。
她和碎玉总是形影不离,被外人误认为夫妻时,碎玉总是一脸认真解释道:“我们二人是兄妹。”
外人:“那令妹为何怀有身孕,还与你一齐奔波?她的夫家呢?”
若论兄妹,这二人长得没半点相像,哥哥雌雄莫辩,眉目清隽,妹妹过于美艳,眉眼总含情。
不让人想歪,是不可能的;就算没想歪,但一个女人大着肚子和哥哥在外游荡,怎么看怎么怪,莫不是兄妹二人有私情而一起离家出走的?
碎玉却淡定道:“她亡夫早逝,在夫家待着又总受委屈,我便把她接回家中,往后便由娘家养她一辈子。”
外人:“原来年纪轻轻的就当了寡妇,可怜呐。”
祝思嘉干咳了几声,没有接话。
益州繁华,他们休养整顿了大半个月,要准备的东西太多,安排好一切后,终得下江南。
最初到益州时,祝思嘉虽说服了自己全心投入到裴玉曦这一身份,可一见大秦官兵,她总会紧张。
但接连许多时日,都没在益州撞见过杜羡,她便逐渐放松警惕,有时甚至可以在外游玩一整日。
临行这天,阴云蔽日,祝思嘉为避免生乱,额外戴了只帷帽在头上才赶去码头。
听说朝廷的盐屡屡出了问题,引得各地都加强防备,蜀地作为大秦主要产盐的源地之一,码头这种人流多的地方,比从前加强了不少防范。
就连益州军都出动了,甚至,祝思嘉似乎听到了杜羡的声音。
不知是杜羡当真在这儿,还是她因为紧张而生出了幻听。
碎玉一早就跑去了船上打点一切。
他买下的船极其惹眼,船体比别的商户的宽大一倍左右,张扬地停泊在码头处,一眼就能认出。
这几日除却买船,他还买了两个婢子、一个接生经验丰厚、会稳胎照顾孕妇的婆子,又从益州最富有名望的镖局雇来十数个高手随行,这么多人,是要把船买得大些的好。
祝思嘉给新得的两个小丫鬟起名春月、春雨,在春月、春雨二人的搀扶下,她缓缓踩上登船的厚板。
杜羡的声音却是离她登船的地方越来越近,祝思嘉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被发现任何异常。
奈何天公不作美,河面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