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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八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2/2)

开放查证”。方正集团那些PPT院士的履历里,多少个“国际领先”“填补空白”是靠模糊表述撑起来的?多少个“重大突破”根本没用户验收报告?多少个“产学研结合”实际只是企业付钱买冠名权?东科这一刀,直接砍在行业脓疮上。他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那里有一份未公开的《方正集团2023年技术转化白皮书》草案,其中第三章“激光照排系统升级路径”里,赫然写着“拟采用东科飞雁V2.3嵌入式操作系统内核替代原自研oS”,而这句话旁边,用红笔批着一行小字:“待东科名人堂章程细则公布后,重新评估合作条款”。风突然大了,掀动广场上几面红旗猎猎作响。张玉峰抬头望去,东科总部大楼玻璃幕墙上,正投射出八位入选者的动态影像:王启明在实验室调整光路,倪光南伏案书写代码,陈涛戴着VR头显检查电路板三维模型……影像下方滚动着实时数据流:当前累计技术专利授权数、衍生企业数量、带动就业人口、减少碳排放吨数。最角落处,一行小字几乎被风吹散:“数据更新至2023年12月24日10:17,来源:国家知识产权局、工信部中小企业数据库、生态环境部碳监测平台”。张玉峰终于明白李东陵的狠辣在哪里——他没抢人才,他是在重构人才的价值坐标系。当别人还在用“院士头衔”“论文数量”“项目经费”丈量技术人时,东科已经掏出一把带刻度的尺子:这把尺子量的是你让多少工厂省了电费,让多少农民少用了农药,让多少孩子不再咳喘哮喘。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他转身欲走,却见广场入口处驶来一辆黑色帕萨特,车门打开,下来个穿藏青夹克的年轻人,头发剃得很短,右耳戴着枚银质齿轮耳钉。那人径直走向铜像基座,从背包里取出一叠A4纸,蹲下身,一张张贴在八块亚麻布下方的水泥基座上。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表格,标题赫然是《第一批入选者技术成果产业化追踪简报(2023Q4)》。张玉峰脚步顿住。那年轻人似乎察觉到注视,抬头一笑,露出左颊一颗小痣:“张总?我是东科公共事务部实习生,姓沈。我们李总说,您今天可能会来,让我把这份材料交给您——他说,您看得懂。”沈兴尧——张玉峰在饭局上见过,李东陵的助理,昨晚还扶着醉醺醺的李东陵上车。年轻人递来的纸张边缘带着体温,张玉峰接过来时,指尖触到纸背一行铅笔小字:“附:杜志远团队已签署东方电力垃圾发电项目技术协议,首期经费五千万已到账;岑建平团队土壤修复技术已在苏州工业园区完成中试,重金属去除率达92.7%;刘佑国教授指导的‘智宠芯’二代芯片,良品率提升至99.1%,量产订单突破八百万颗。”张玉峰的手指停在“八百万颗”四个字上,指腹摩挲着纸面微微凸起的油墨。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在北大物理系读研时,在中关村电子一条街替人修收录机。那时最贵的日本松下卡座要卖两千八,而国产飞跃牌收音机才九十八块,外壳还是脆塑料,摔两下就裂。他当时笃信,技术鸿沟是天然存在的,就像太平洋无法跨越。可今天,他站在中关村,看着一群穿着东科工装的年轻人调试手环,听着广播里播报纳斯达克暴跌而飞雁概念股涨停,手里攥着一份记载着国产芯片量产八百万颗的简报——那道鸿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张总,”沈兴尧忽然压低声音,“您知道为什么李总坚持把杜院士和岑院士放进首批名单吗?”张玉峰摇头。“因为杜院士三十年前写的《高水分垃圾燃烧动力学模型》,被我们从中科院旧档案室翻出来了,手稿上全是批注,有三十多处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此参数需实测修正’。而岑院士七十年代那份被毙掉的土壤修复方案,核心思路和我们上周发布的《飞灰重金属稳定化技术白皮书》完全吻合。”沈兴尧指向广场中央正在揭幕的铜像基座:“李总说,真正的科技史,不该由胜利者书写,而该由失败者奠基。那些被退回的论文、被叫停的项目、被嘲笑的设想——它们不是废墟,是地基。大陆科技名人堂的第一块砖,必须砌在这些地基上。”张玉峰没说话,只是把简报折好,塞进大衣内袋。他转身走向车子,临上车前,最后望了一眼广场。风卷起一角亚麻布,露出底下尚未雕刻的铜像轮廓——那姿态并非昂首挺胸,而是微微前倾,双手悬在半空,仿佛正托举着什么无形之物。他忽然想起昨夜饭局上,李东陵喝醉后说的最后一句话:“老张,咱们这代人啊,最大的罪过不是没做成事,而是明明看见了路,却非要把路拆了铺成自家后花园。”车启动时,广播里正播放一则广告:“飞雁mini Pro3,陪伴您听见中国心跳——本产品搭载东科自主研发的‘静界’降噪芯片,获2023年度大陆科技名人堂特别推荐奖。”张玉峰闭上眼,耳边是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永不停歇的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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