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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芭继续往下摆。
“这是王主任补的家属协同证明。”
“这是方主任留底的票口签字单。”
“这些是车间主任补齐的责任签字。”
她没抬高声音,东西却一层层压到了桌面上。
“我不让你们担口头命令。你们按纸核,核得上就出,核不上我带走。”
仓口里静了一瞬,只剩翻纸声。
老仓管先伸手,慢慢看调度会记录,又翻家属证明,再对票口留底。越看,眉头越松,脸却越严。
“你的意思,是按公开优先事项落仓?”
“对。”热芭说,“不加新口子,只把已经挂了责任、已经有明场记录的先领出去。”
年轻仓管吸了口气。
“要是审计组顺着问下来呢?”
热芭看过去。
“那就请他按单子问。你怕什么,怕自己照手续办事?”
那小伙子被问得一噎,耳朵都红了。
老仓管把账本一合。
“先对煤票。哪户最急,先走哪户。”
热芭立刻把煤票那摞抽出来,不慌不忙往下排。
“东口三号院老刘家,炉子断火两天,街道证明在后面。”
“南排五户拼炉,这张是解冻批次里的,不是新加,车间主任签字在底页。”
“西侧棚户两户老人,原底账第三页,补领不是重复发放。”
她不是背材料,她是对着人把每一张票安到该去的地方。老仓管一张张核,手里的笔越写越快。旁边年轻仓管原本还想挑错,跟了三张就老实记名字了。
门外看热闹的人慢慢围过来。有人踮脚,有人扒门框,嘴上还带着半信半疑。
“真能出?”
“都说停口了。”
“你看她那桌上,不像闹事,像来查账的。”
热芭根本没管门外。煤票核完,她手腕一转,把修缮料票铺开。
这时钣金车间主任冲了进来,手套都没摘,脸上全是灰。
“热芭同志,我那几处漏点到底给不给补?昨晚滴得一地,人都没法睡。”
热芭抬眼看他。
“别跟我喊,跟单子说话。”
她把其中一张抽出来。
“东侧天沟裂缝,上次报修编号在这。”
又抽一张。
“家属房后坡漏点,街道协同证明夹着。”
第三张压在最上面。
“临时加固木梁,不是整修翻新,只堵今晚最危险的口子。”
钣金车间主任愣了一下。
“只堵最危险的?”
“半车料就这么多。”热芭说得很直,“你要全铺,谁都轮不上。你要先保今晚不塌不漏,够。”
那主任嘴唇动了动,火气反倒散了。
“行。先救最急那三处,我签字,我认。”
老仓管跟着翻库存,手指在账本上敲了敲。
“整批给不了,只能拆着放。”
“拆。”钣金车间主任一把抓起笔,“你给我记清楚,东沟、后坡、木梁口,先发。”
年轻仓管看得发懵,小声嘟囔。
“还能这么办?”
老仓管头也不抬。
“这不是耍滑,这是把规矩用明白了。”
门口几个人听见,神色都变了。
他们原先只当热芭会在屋里分票记账,会把材料码得整齐。现在才看出来,她不是会算,她是真敢落地,而且落得住。
就在这时候,外头有人一路小跑进来,喘得直不起腰。
“许副组长那边听见信了,正往这边来!”
仓里几个人手上都顿了一下。
年轻仓管脸都白了。
“这下麻烦了。”
热芭却把工业券那摞抽出来,压到桌上。
“麻烦什么,煤票核完,修缮料拆给,工业券对车间责任。接着记。”
那报信的干事急得跺脚。
“热芭同志,人都要到了!”
热芭这才抬头,语气硬得像敲铁。
“他到了又怎样?调度会记录在这,街道证明在这,票口留底在这,车间签字也在这。他要拦,先把哪一张撕了给我看。”
一句话出来,门口那些窃窃私语一下就没了,只剩搬运工把麻袋往车上拖的摩擦声。
工业券那边来领的人本来还缩着,被她这句话一压,反倒挺直了腰。锻工车间那位脸上全是油,拿笔的手却很稳。
“我签。领多少,用在哪道工序,我全认。”
“认就写清。”热芭把单子递过去,“别留一句空话给人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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