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的房间里,案几上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为了确保没有遗漏任何重要信息,朱樉再次拿出白天那几张佛皮纸,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起上面的名单。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刘璟身着一袭长衫,头上包裹着一块儒巾,整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宛如一位儒雅的书生。
他走到秦王朱樉的面前,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微臣幸不辱命,已经成功从孟大人的口中套出了实话,特此前来向大王复命!”
朱樉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皮纸,抬起头,凝视着刘璟,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之色,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孟端是否会是老头子的细作呢?”
刘璟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据微臣所知,孟大人的家眷已被发配至贵州铜仁,而且是最为偏远的沿河县。
臣认为,皇上此举应该并非苦肉之计。”
他顿了顿,接着分析道,“孟大人如今已是风烛残年,他最大的心愿便是在有生之年能够与家人团聚。
然而,在这茫茫人海中,他要想找到自己的亲人,除了跟随大王您之外,恐怕别无他法了。”
朱樉听着刘璟的分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的看法。
沉默片刻后,朱樉突然开口问道:“前脚才给我送来一个武人出身的文官,后脚紧接着又给我送来了江南财神沈万三。
你倒是给我讲讲,老头子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刘璟稍稍思索了一番,然后沉凝地说道:“圣上如此行事,依微臣之见,应当有三层深意。”
朱樉闻言,不禁有些郁闷地嘟囔道:“你咋不说老头子深谋远虑,人在大气层呢?”
刘璟闻言一怔,疑惑地问道:“这‘大气层’又是何意啊?”
朱樉见状,随意地摆了摆手,显然并不想过多解释,只是不耐烦地说道:“我就是随口发发牢骚罢了,跟你没啥关系,你继续说你的!”
刘璟见状,也不再追问,而是继续解释道:“圣上之所以将孟府尹发配充军,想必是有意借此敲打那些与大王您关系密切的朝中大臣们,这便是第一层含义。”
朱樉听了,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刘璟接着说道:“至于将江南巨富沈万三发配到边疆之地,这说明圣上对于江南的士人和豪绅们早就心存不满了。
先除掉像沈家这样树大招风的家族,就如同先斩断其首级一般,然后再慢慢收拾那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这便是后断其尾。”
“如此这般,江南的士族在朝堂上,就很难再成气候,此,其二也!”刘璟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朱樉的耳畔炸响。
朱樉不禁对刘璟的见解深感钦佩,心中暗自感叹老头子这一招实在是高明至极。
沈家作为江南的名门望族,其嫡系子嗣虽然未能踏入朝堂,但从那几张佛皮纸的行贿名单中可以看出,朝堂之上的大臣们,竟然有超过半数都与沈万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连那些跟随老头子一同打天下的淮西集团成员,其中不少人也都与沈万三这个商人有着利益往来。
在老头子的眼中,只要能够将沈家这棵大树连根拔起,那么江南的那些地主、豪绅们,就如同秋后的蚂蚱一般,再也无法蹦跶几天了。
朱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追问道:“那么,这第三点又是什么呢?”
刘璟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圣上之所以将沈、孟二人发配到贵州的地界,表面上看,是让大王您负责看管这两个人,防止他们惹出什么乱子来。”
实际上,这一切都是朝廷在考验大王对圣上的忠诚度。
沈、孟二人都是有罪之身,无论大王如何对待他们,是善待还是重用,都会被朝廷解读为大王对圣上的不忠!
朱樉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他瞪大眼睛,满脸怒容地质问道:“既然你早就洞察了老头子的险恶用心,为何不早点向本王禀报实情?”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刘璟的耳膜都震破。
刘璟被朱樉的气势吓得有些结巴,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大……大王,您……您也没问我啊!”
朱樉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像连珠炮一样,一连串地怼道:“现在才说,你这不是事后诸葛亮吗?在这儿放你的马后炮,有什么用?”
秦王的这一顿数落,让刘璟完全哑口无言,他只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委屈巴巴地嘟囔着:“大王,您……您别生气嘛,身为人臣臣……臣也是查漏补缺之责的啊……”
然而,朱樉根本不买他的账,他冷笑一声,说道:“哦?那还是本王的错咯?”
说到这里,朱樉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戏谑:“不过呢,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