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音是在调虎离山。她要我去白云观，拖住法藏，让他以为目标还在京城；她自己，则悄然南下，抢在法藏反应过来之前，将乐姐儿接走。这棋，走得险，却绝。我接过紫檀木匣，入手冰凉，却有一股温润的暖意，从匣底缓缓渗入掌心，顺着臂骨向上蔓延，竟将那久违的、如影随形的沉重倦意，稍稍驱散了一丝。“好。”我将木匣郑重收入挎兜，“白云观，我替你守三天。结业礼那天，法藏若敢露面，我就当着白云观所有道士的面，把他与燃灯的通信，一页页，念给他听。”陆尘音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剪刀——不是道士常用的法器，是寻常裁衣用的银剪，刃口雪亮。她左手拇指在右手中指指尖一划，一滴殷红血珠立刻沁出。她将血珠抹在剪刀刃上，然后，毫不犹豫，将剪刀递向我：“拿着。见血封喉，专破地仙府的护体阴煞。师父说过，对付法藏，得用‘活人的狠劲’，不能靠符咒。”我接过剪刀。刃上血珠未干，温热，黏稠，带着一股极淡的、类似野茶的涩香。她转身走向院门，脚步停在门槛处，没有回头：“惠真人，记住，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替师父，完成他没能做完的事。”门轴吱呀轻响，她身影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里。我独自坐在院中，月光清冷。桌上两杯茶早已凉透，野茶的涩味在舌尖久久不散。我摸出挎兜里的紫檀木匣，打开，幽蓝微光在掌心静静流淌，像一条小小的、活着的阴脉。远处，白云观钟楼传来三更的钟声，悠长，沉闷，一声，又一声。我低头，看着手中那把染血的银剪。刃口映着月光，也映着我自己的眼睛——眼底深处，那团被疲倦浇不灭的火，正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亮。火不熄，命不绝。而此刻，火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