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刃环礁,刀锋大厅。
屋外狂风暴雨毫无休止的迹象,屋内却静得压抑,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在空气中回荡。
梅莉伏在吧台前,低着头,在史页上飞快地书写着。
弗雷德里克眉头紧锁,在吧台前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齐格有回信了吗?”
梅莉摇摇头,语气有些发虚:“还……还没有。”
“罗迪和希德呢?”
“陛下和公主暂时也没有回信。”
“星梅呢?”
“冰海上将没有回信。”
“波波呢?雷光呢?罗兰呢?!”
弗雷德里克的语气罕见地加重。
梅莉喉咙一紧,咽了口唾沫:“都……都——”
“从早上到现在,一条回信都没有吗?!”
焦躁的吼声陡然炸响,吓得梅莉打了个激灵。
弗雷德里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对不起。继续尝试联络吧。”
“殿下……”
梅莉却侧过身,指向吧台上的史页,脸色微微发白:
“我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弗雷德里克看了眼史页上晕开的墨迹,眼眶缓缓睁大。
……难道?
他快步上前,一把抄起史页。
纸页上已经写了不少内容,全是从今早开始,向奇兰各地发出的联络信息。
按理说,史页上的信息一旦写满,就会自动储存并清空;若是使用者有意,更能随时撤销或者删除信息,是极其稳定、便捷的通信方式,远比奥菲斯的电报可靠。
可此刻,那些信息却全部拥挤在一页上,仿佛……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弗雷德里克心中猛地一沉,用力甩了甩皮纸。
随即,他将史页铺在吧台上,顺手抄起一只盛着内脏组织的玻璃罐,直接掷了过去。
啪!
玻璃罐应声碎裂,浸泡其中的病变肾脏连同刺鼻的防腐试剂洒了一地。
没有出现往常那种,白光一闪,物品消失在半空的现象。
弗雷德里克盯着被药剂浸透,宛若普通废纸般的史页,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视野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后栽去。
“殿下!”
梅莉慌忙上前,将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弗雷德里克面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从清晨开始就隐约盘旋的不祥预感,在这一刻,终于照进了现实。
并非是无人回信,而是史页失效了。
关于史页的使用权,齐格飞曾亲口说过:他手里有一份白名单。只要名字在名单上,便能通过史页通信;若被特别标注为亲友,还能解锁物品存储的附加功能。
只要他没死,白名单上的人就能一直使用史页。
反之,若是名单上没有的人,不管是谁接触史页都只是一张废纸。
而现在,这张曾经由齐格飞亲手从漫游手册撕下,赠送给弗雷德里克的史页,却失去了效用。
发送不了信息,存储不了物品,一切神奇尽数消失,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皮纸。
这肯定不会是齐格飞突发奇想,把他弗雷德里克从亲友名单上抹掉了。
只有一种解释——
“齐格——”
“死”字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大王子硬生生吞了回去,转而改口:
“出事了……真的出事了……”
梅莉看着他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上一次见到弗雷德里克如此失态,还是在旧都,第一次亲眼目睹阿道勒街头演讲的时候。
“殿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问得好。
弗雷德里克也想知道。
此刻,他面临最大问题就是不知道。
发生了什么?
罗迪和希德目前是什么状态?
齐格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
全都不知道。
他用史页玩命地四处联络,就是为了填补这道近乎鸿沟的信息差。
这半年来,弗雷德里克一直埋头在自己的研究中,倒不如说,他本就从不过问摩恩的内政。
但这也不能怪他,毕竟目前的摩恩若说有什么隐患,除了“浪潮”,便是齐格飞与太阳神教的矛盾。
而齐格与教会的矛盾,其本质就是齐格与罗迪的矛盾,又或者更加直白的说——是王权与相权的矛盾。
包括这次插手比蒙的内战,皆是这种矛盾的延伸。
齐格飞对于摩恩这个国家的影响实在过于深刻,以至于罗德里克的国策都推行不下去的地步。
这是一件极其敏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