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万里额头沁出冷汗：“先生如何得知？”“猜的。”龙傲天又倒一杯酒，这次没喝，指尖轻轻推过去，酒液在寒玉上缓缓流动，竟凝成一条细若游丝的赤线，蜿蜒爬向薛神医脚边，“喏，你真气耗得太狠，经络虚浮，自己都没发现吧？这会儿你左足太冲穴，正往外渗着一股甜腥气——跟赵日天院子里那口枯井井沿上的苔藓味，一模一样。”薛神医猛地低头，果然见鞋尖沾着几点暗红泥屑，正丝丝缕缕蒸腾起淡粉色雾气。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龙傲天终于喝了那杯酒，仰头时喉结滚动，像吞下什么滚烫的东西：“所以唐门主，您得想清楚——您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儿子；还是要一个……被‘笑忘散’潜伏三年、某天突然反噬、亲手剜出您心脏的儿子？”死寂。风停了。云散了。连远处守卫的咳嗽声都消失了。唐万里僵在原地，手指深深抠进石桌边缘，寒玉碎屑扎进皮肉，血珠混着酒渍往下淌。军师闭目三息，忽然开口：“吴先生，您既知‘笑忘散’，可解？”“解？”龙傲天放下空杯，杯底磕在玉桌上，发出清越一声“叮”，“我徒弟李大白，十年前就用这毒试过针——扎穿七十二处死穴，让活人七日不眠不食，却记住所有仇家名字。解法？很简单：把赵日天的舌头、眼睛、耳朵、鼻子、手指、脚趾，一根一根，按顺序，泡进唐门‘百毒淬心酒’里，泡够七七四十九日，再让小门主饮下酒液——毒引归位，反噬自消。”薛神医喉头一哽，险些呕出胆汁。唐万里却缓缓松开手，抹去血痕，竟笑了：“先生妙计。”“不妙。”龙傲天摇头，“妙的是——赵日天今晚子时，会亲自来唐门‘拜山’。他要抢的不是小门主，是你祠堂供着的那本《唐门禁术残卷》，上面记载着如何用活人脊髓，炼制‘不腐金身’。”军师扇子“啪”地拍在桌上：“他怎会知道？！”“因为写这卷子的人，”龙傲天目光扫过薛神医惨白的脸，又掠过副总管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那里，朱砂痣正随脉搏微微跳动，“就在咱们这桌上。”空气骤然稀薄。薛神医踉跄后退，撞翻身后椅子；副总管身形晃了晃，袖中右手缓缓抬起，拇指与食指无声相扣，指腹间，一点幽蓝寒光悄然凝聚。李大白这时终于放下筷子，慢悠悠掏出一块素帕，擦了擦嘴角油星，抬眼看向龙傲天：“你演够了么？”龙傲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师父，您说……要是我把刚才那杯酒，换成真的‘笑忘散’，现在桌上，得躺几个？”李大白没答，只将素帕轻轻按在唇上。帕角绣着半朵褪色的墨莲，莲心一点朱砂，正与唐万里耳垂、副总管腕间、薛神医后颈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痣，一模一样。风忽起。揽月台四周铜铃齐鸣，叮咚作响，竟似无数婴孩在暗处咯咯轻笑。龙傲天伸手，一把抄起桌上酒壶，仰头灌下大半，喉结剧烈滚动，额角青筋暴起，仿佛在强压某种翻涌的剧痛。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那颜色，竟比人血更浓，更暗，更沉。他喘了口气，抬袖抹嘴，忽然笑得前仰后合：“哎哟喂……差点忘了！赵日天那傻狗，最爱吃醋溜土豆丝——您家厨房，今儿备好了没？”话音未落，远处山门方向，一声凄厉狼啸撕裂夜空！紧接着是轰然巨响，仿佛整座山峦被巨斧劈开，碎石簌簌滚落，惊起群鸦蔽月。唐万里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关门！落锁！传令内三堂，持‘千机弩’上揽月台！”龙傲天却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几根焦黄酥脆的土豆丝，随手塞进嘴里，嘎吱作响：“急啥？让他上来。我教他个新菜谱——叫‘人肉臊子面’，保准比醋溜土豆丝下饭。”他嚼着，含糊不清地补充：“对了，他裤裆左边第三颗纽扣，是空心的。里面藏的不是毒，是‘醉翁’亲炼的‘引魂香’——专勾人心底最怕的东西。”李大白静静望着他，忽然道：“你右肩胛骨下的旧伤，又裂了。”龙傲天咀嚼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没回头，只是把最后一根土豆丝扔进嘴里，用力咬断，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刮过生铁：“师父，您说……要是醉翁真在这儿，他第一个想杀的，是我，还是赵日天？”风骤紧。云层裂开一线，惨白月光泼洒下来，恰好照在龙傲天后颈——那里，一道扭曲狰狞的蜈蚣状疤痕，正随着他吞咽的动作，缓缓蠕动，仿佛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