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走在部落氏族间的反抗者,杀死次级霸主的战士,避风港的建设者,与同伴分享毒酒的战士之首。
莫塔里安撑着钟楼的石柱,俯瞰巴巴鲁斯白雾朦朦的广阔平原。这片平原沉积着无数凡人的尸骨,飘荡着无数悲惨的魂灵,也一代代地生长着坚韧不拔的人民。
以化学药剂抵抗毒雾的药师,巴巴鲁斯南部的解放阵线首领,带来智者隐士的求助之人,向最后的巫术霸主挥动死亡之镰的收割者。
他步履摇晃,在恢复漆黑的环境中,动用着他残存的全部计算能力和体力,寻找着纳克雷的存在。
一道凄厉的风刃从他后方划来,莫塔里安猛然闪躲至侧面,堪堪躲过这道惨白的能量袭击。肾上腺素带来的刺激立刻与他的战斗意志一并,驱散了他体内剧烈的疼痛。
最后,一名麦田中的守卫。
依据他对纳克雷巫术的了解,必定存在某一个恰到好处的瞬间,纳克雷会将他的力量灌注到灰白幻影的攻击中。他算不出那究竟是哪一个极其短暂的、玄妙至极的瞬息,但他不能迟疑。
巫术霸主举起手,打出一串极其亵渎的符文,只需观看一遍,就令莫塔里安浑身不适。他挣扎着抬起镰刀,寄望于自己还能在纳克雷完成他的符咒之前,将镰刀的锋刃埋进那邪祟的头骨之中。
莫塔里安困难地呼吸着,原体的血不断地流出,淌在漆黑石板中,蜿蜒成残酷的图纹。他的盔甲几乎全部脱落,体力同样所剩无几,仿佛他的生命之源正在渐渐地丧失,被阴影中透过裂隙窥视的远古存在窥伺索求。
一一四.四一.七七.二四二
他即刻转身,在黑暗的另一端,纳克雷的身影等待着他。
莫塔里安跨过纳克雷残存的死尸,进入漆黑的堡垒,走过花园,穿过长廊,行经门厅,身处迷宫,计算着正确的方向,在复杂的堡垒结构中找到最高的那一座钟楼,循着蜿蜒的阶梯步步向上,将镰刀背在流血的背后,抓着长梯向上攀爬,徒手砸开坚固的阁楼挡板。
莫塔里安凝视着这口古老的、废弃的钟,怔怔地思考着他一路走来的千百种情形。
“胡言乱语!”莫塔里安用他流血的喉咙大声呵斥,无视了纳克雷扰动心弦的妄语。下一刻,他看见了纳克雷的身影。
莫塔里安聚集力量,持镰前冲,纳克雷亦挥刀回击。刀光与镰刃交织,两道身影不断地互相替换、互相取代,让虚空和现实的轮替在枯萎的死亡之暗中缠绕交汇。黑暗的世界被掀起惊人的波澜。
古旧的诅咒臣服于数字的真理,在死亡的镰刀下化作昆虫般的灰烬,向黑暗中散去。这减轻了莫塔里安的压力,但伤势仍然在累积。
巴巴鲁斯世界之巅的钟楼顶层向他打开大门。
但没有事情发生。没有邪能降临,没有黑暗的进一步涌动,纳克雷所深信的某种对远古伟力的呼唤,却如同疯子的呓语般,没能得到任何力量的回应。
“而你并不知道我接受了谁的庇佑,”纳克雷说,“也不明白祂已注视你多少岁月。”
而他不能后退,不能失败。巴巴鲁斯人称他为明灯,如果他在黑暗中熄灭,他便辜负了人民的期待,辜负了自己的意志,辜负了帝皇的祝愿。
“你接受了它,”纳克雷冷笑着,于黑暗中冰冷而不遗余力地试图刺痛他,“你接受了你的力量,你与我们一样,皆拥有着死亡的一道侧面。你以为伱可以凭自己的意志独自战胜我,但你不能。你求助了你所抗拒的事物。”
纳克雷后撤一步,被穿透的部分迅速地临时修复,浓重的黑暗之影填满了那具空壳般的身躯之内混乱的能量流。
第一回四次敲钟,鸣响自山脉向原野,悠悠回荡。
“你的反抗是无力的,”纳克雷低沉地说,“死亡——”
“愚蠢的飞蛾,”纳克雷冷哼着,这似乎已经不再仅仅是巫术霸主一个人的声音。“你想战胜死亡?”
莫塔里安不顾自己盔甲的破损,称得上顽固地坚持攻击着他目前唯一能够感知的苍白形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干净的空气卷过他千疮百孔的肺部,然后收起镰刀。
曾经那個仿佛通天蔽日般持之以恒地将阴影投注在他体表的霸主,那道必须被克服、被杀死的庞然巨像,突然间被证明为不过是一个腐朽的旧时代的老物,不知道该如何从新时代之中退位,不知道该怎样承认自己的腐朽。
但莫塔里安相信,他所获得的能力与之不同。这是数算的奥妙,公理中潜藏的命定之数,可以计量的运理。
莫塔里安隐隐知道在这片黑暗中的某一个落点,一团金色的篝火正在静静地燃烧,但他无法确切地通过任何方式感知到它。他只能看清自己身上正在一层层地剥落的重甲,和镰刀表面血污不重之处,反射而出的自己苍白而饱含怒火的面容。
他没能来得及完成。纳克雷完成了最后一次施咒,手势与咒语都已经齐备,他爆发出狂傲的大笑,知晓自己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