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金黄的牧草早已被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泥泞,巨大的焦黑深坑如同大地的伤疤,袅袅青烟带着血肉焦糊与灵力湮灭后的刺鼻气味升腾。
李存孝看着四散奔逃的覆海惊涛军残兵,脸上紧绷的神情倒也是松懈了下来。
如今的他是强弩之末,破虏军也是损失惨重,若是这些溃逃的敌军对他们展开反击,那他剩下的这点人将会尽数交待在这。
也幸亏覆海惊涛军的这些残兵已经吓破了胆,没了将领的组织。
李存孝松下一口气,声音沙哑道:“清点伤亡...救治伤员...补充箭矢...”
然而--
话音才落,却是看到左侧忽然有煞气涌起。
见此一幕。
李存孝面色猛的一变。
这是敌军集结的信号!
紧接着。
副将张奎,一条胳膊用染血的布条草草吊着,踉跄奔来,声音带着一丝紧迫。
“将军!斥候...斥候回报!西北方向!镇岳磐山军,由石镇岳亲率,朝我们压过来了!距离...不足二十里!”
闻言。
李存孝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锐利如鹰隼。
他望向西北,地平线上,一股厚重如山的黄色烟尘正缓缓升腾、弥漫,仿佛一座移动的巨型山脉正碾压而来。
即使隔着如此之远,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整齐划一、令大地震颤的沉重脚步声,已经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敲击在每一个破虏军将士的心头。
霎时间。
一股绝望在众人心中蔓延。
他们不怕死。
但对于生同样有着渴望。
如今大军压境,依照他们这群人,根本不可能抵得过全盛状态的镇岳磐山军。
“将军,您先走吧!我带人掩护您和伤员后撤!”张奎忙声道。
敌军不足二十里!
这对于他们这个阶段的军队来说,不过是片刻便至。
闻言。
李存孝皱眉看向张奎:“你是让我丢下他们?”
说着。
李存孝扫视了一圈四周战意再起的破虏军士卒。
“将军,您是破虏军的主心骨!我们这些人当年从飞虎城便跟着您,如今虽然有了新的兄弟加入,但您绝对不能有失。”张奎急忙道,“将军,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将军,您带着受伤的兄弟们撤吧!这里有我们呢!”有士卒附和道。
“将军,咱们这场战斗可是出尽了风头,这要是回到大夏,那不得让其他军的兄弟们羡红了眼?您要帮咱们好好瞧瞧啊!”有士卒朗声道。
“将军,撤吧!”
.......
破虏军残存士卒皆是劝言。
一言一句落入李存孝的耳中,这个被五马分尸却都没流一滴泪的汉子落泪了。
“让开!”李存孝一把推开张奎,踉跄着身躯踏上一旁的尸堆,看着四周稀稀拉拉分散的破虏军将士。
其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布满血污却依旧坚毅的脸庞,厉声道:“破虏军的儿郎们!我们刚刚撕碎了覆海惊涛!让巨灵阙的杂碎知道了什么叫大夏铁骑的锋芒!现在,不过是换了一群背着龟壳的蠢货!他们以为我们力竭了?残了?怕了?
告诉我!你们怕不怕?!”
“不怕!!!”
短暂的沉寂后,七千残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受伤的狼群,露出染血的獠牙,恐惧被更深的愤怒和决绝取代。
将军还在!破虏军的魂还在!
“好!”李存孝猛地举起手中的断裂的禹王槊,指向东方那越来越近的黄色烟尘,“列阵!锋矢断角阵!老子今天,就用这残破之躯,再崩掉他石镇岳一颗门牙!让这群乌龟知道,破虏军的枪,断了也能捅进他们的心窝子!”
“锋矢断角!死战不退!”张奎第一个嘶吼响应。
“死战不退!!”七千残骑同声咆哮,迅速以李存孝为绝对核心,结成一支虽然残破、却锋芒毕露、带着惨烈决死之意的锋矢阵型。
他们放弃了所有防御,将仅存的箭矢集中在锋矢尖端,每个人都握紧了枪柄,眼中只剩下前方那越来越清晰的、如同山岳般的玄黄色军阵。
......
忠孝军中军,郭子仪身披玄色山文帅甲,屹立于帅旗之下。
其面容沉静,目光如渊,仿佛战场右翼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和此刻西北传来的沉重压迫感,都未能让他有丝毫动容。
然而。
其一旁的亲卫知道,他们主帅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报——!”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飞马而至,滚鞍落马,声音急促,“军帅!破虏军李将军...重伤!破虏军残部约七千,于战场涌金河畔原地结阵!镇岳磐山军百万,由石镇岳亲率,已逼近破虏军阵前二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