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儿暗暗咬牙，心头生出怒火：“你想借我之手，为你们大明消除麻烦？”顾正臣没有否认，淡然地点了点头，道：“是啊，而且我笃定，你会写。”帖木儿愤怒：“休想！”顾正臣笑了，也不再劝什么，只是安排人将帖木儿带下去，顺带给他纸笔。沐春有些顾虑：“先生，他能帮咱们吗？”顾正臣思索了下，起身朝着帐外走去：“如果他不想死更多人，自然会帮我们。”帖木儿以倾国之力，举国之兵对阵明军，结果失败了。这一战，帖木儿输得并不冤枉，他用尽了手段，承受了巨大伤亡之下的屡次进攻，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撒马尔罕落入明军手中，马黑麻被顾正臣游说，臣服了大明，这些都足以告诉帖木儿，他不是大明的对手。整个帖木儿国，帖木儿如此尚落了个这般下场，那坎大哈总督米兰沙，区区几万兵将，能是明军的对手吗？米兰沙敢起兵，他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如果帖木儿还在意这个儿子，也在意所谓的帖木儿国的百姓，他必然会写安抚文书，让其臣服。毕竟，顾正臣说得很清楚，帖木儿国继续存在，大明扶持马黑麻，而不是彻底占领帖木儿国，吞并帖木儿国。保留帖木儿国，是无奈之下的现实妥协。大明征讨西域，朝廷并没有倾力支持，没有举国动员，西征的绝大部分后勤，都来自甘肃、陕西、四川、山西等地，而这些地方，并不是大明的粮食主产区，也无法长期供应后勤。开中运粮，是解决了后勤不少问题，可开中的贴补是实打实的银钱，而这部分银钱，朝廷出的可不多。没有举国支持，没有稳健的后勤，而在短短一年之间内新打下来的疆域又是如此辽阔，没有设置卫所，没有稳定好地方，在这种情况下，大明事实上并没有办法长期维持大军在外，继续西征。一口气打到地中海，那是战略上的渴望。可现在来看，不具备条件。眼下最为稳妥的，就是明军最远深入到达失干，扶持并稳住帖木儿国，以帖木儿国为工具，一点点控制局面，为后续二次西征做准备，同时争取时间，稳固与建设西域，设卫所、置府县，兴农业、扩仓储，开商路，稳地方。不过这样也好，等上两三年，东西夹击，总好过一路西征……局势在变，顾正臣不得不做出改变。说到底，还是后勤不给力。粮食这东西，或许可以通过连续不断的战争补充，可火药弹、铁子、颗粒火药呢？那东西，顾正臣解决不了。总不可能在西域建个远火分局，量产吧……老朱不会答应。没了火器火药的供应，西征之路就只能放缓。无它，顾正臣不希望死太多大明人。军士也是人，他们立下了不少军功，到现在，也疲惫了，让他们继续西征，他们纵是听命，也难免会有疲惫与怨言。要知道，这支队伍中绝大部分军士，是从东海三岛上调过来的，他们一路从东面来到最西面，征讨了瓦剌、哈密、吐鲁番、亦力把里、帖木儿国……他们也有家人，也有孩子，和顾正臣一样，好几年没回去看看了。若是继续战斗下去，至少还需要一两年，而到那时，返程回家的路，怕也要八九个月之久……事实上，军士不止一次爆出厌战情绪，渴望归家的情绪，只不过因为顾正臣、朱棣等人都在这里，将校做了一些思想工作，并没有带来严重后果罢了。此外，眼下的南汉国，尚不具备北征的实力，很难配合西征大军消灭印度国家。出于全军安全、长期战略与现实的考虑，顾正臣言道：“稳固撒马尔罕政局之后，我们也该回朝了。这个消息，也可以先传达下去，让将士高兴高兴。”朱棣知道顾正臣的难处，只是有些不甘：“先生，羁縻之策，并非长远之计。我们既然来了，就应该破除万难，将五星红旗插在这里，并保证它一直迎风飘扬！”顾正臣背负双手，看着骄阳：“五星红旗一定会插在撒马尔罕，也一定会一直在那里迎风飘扬。至于羁縻之策，也谈不上。只不过是借壳稳固地方罢了，撒马尔罕一应政务与军务，必然握在大明朝廷手中，也就是大明人说了算，马黑麻，只是个傀儡。”羁縻之策，是允许对方保留权力，俨然是国中国。但顾正臣不会给马黑麻真正的权力，他可以做的事，就一样：拿出印，盖上，放回印。文书不是他写。他如果厌倦了做这种事，大明随时可以换个人去做。至于兵权，自然会掌握在大明与臣服大明，可以信得过的降将手中。没有任何权力的帖木儿国，算不上羁縻。朱棣心情不错：“既是如此，那就将消息传出去，说起来，我也很想王妃与孩子了……”消息传开，营地欢腾。帖木儿听到了排山倒海的欢呼声，问清楚之后，木然不已。顾正臣这个时候给军士传达班师的消息，显然是有足够的自信，可以稳固并控制帖木儿的大局，从另一个方面也透露出来，他并不会在短时间内，以帖木儿国为支撑，继续南征北战。这般稳扎稳打，让帖木儿看不到任何希望。若是顾正臣陷入苦战，带明军四面树敌，那兴许用不了两年，明军便会崩溃。可顾正臣偏不，他选择了退一步。就是这么一退，退出了漩涡，退出了崩溃，退出了危机！他在争取时间，在积蓄力量！帖木儿绝望了，面对这样的人，这片天地，怕是没人是他的对手，奥斯曼帝国也不行！再说了，这个时候西方诸国，也没空东顾，各自都有各自的麻烦啊……提笔，写信。就这样吧，都是帖木儿国的力量，与其死在明军班师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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