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竣熙细细体味哲霖的话,果然在理,“你能如此体谅程亦风,他却不能这样体谅你我,唉……这个人也真是忠直过头了——你有什么建议?”
“愿意接受臣下建议的君主就是明君。”哲霖微笑,“愿意承认自己做错的君主那就更是世间少有了。殿下愿意去向程大人认错吗?”
“我——”竣熙下意识的就想说“我没错”,但是回想哲霖方才的那一番分析,就算自己要惩办贪官这件事果然是没有错的,但是和程亦风这样的忠臣对立,和众大臣在东宫正殿当面翻脸,给小人以可乘之机,这些自己难道也没错吗?他推卸不了责任。只不过,放不下面子来。
哲霖又是微微一笑:“臣的措辞欠妥。其实程大人没有错,殿下也没有错。只是君臣之间,也应该给彼此一个求同存异的机会。世上没有一个好人喜欢贪官。殿下想用彻查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程大人说殿下的方法不好。但臣相信程大人也不会说姑息纵容就是好方法——他不是说既要治标又要治本么?殿下可以让程大人递折子上来,说说怎样才能治本。如果他说的可行就如此照办。如果不可行,或者他想不出治本的法子来——相信到那时候,北线的危机也早就解决,冷将军所作所为令人发指,那就是惩办他的好时机。”
“好主意!”竣熙的眼睛一亮,“这使的是个‘拖’字诀,我就让程大人去想一个月——真想出了治标治本的好法子,自然可以造福后世。要想不出来,反正这一个月之内我暂时不惩办什么人就是了。贪官们看我一时不找他们算账了,也就不会造反。道一个月之后……哼,就算有什么治标治本的办法,相信没人会反对我惩办几个罪该万死的贪官污吏吧?”
“正是如此!”哲霖道,“不能为了争论如何对付敌人而伤了自己人的和气。臣之前为了设立疾风堂而不择手段,以致和程大人起了矛盾,后来才悔恨万分。至今臣和程大人之前还有嫌隙呢……唉!”
“你放心!”竣熙拍拍他的肩膀,“日久见人心。程大人是一个君子,将来总会了解你的。你们共事的时间还长着呢!”
“多谢殿下体谅臣。”哲霖躬身道,“臣一介亡国之徒,能够容殿下收留,又得以为殿下效力,实乃三生有幸。臣一定助殿下消灭樾寇,扬天朝之威!”
“哈哈!”竣熙笑道,“我身边能够有你们这些忠臣,才是三生有幸呢!不要多说了,先陪我那眼前的麻烦事儿都解决了吧!”
这样,午夜时分,东宫里跪着的大臣们才相继散去。许多人都已经腿脚发麻,要相互搀扶着才能勉强行走,不过大多数人心情却都还不错——有些固然是因为自己可以暂时逃过一劫,还有些则是带着慨叹——总算这一次没有让国家误入歧途。臧天任和程亦风当然是后者。
两位老友步履蹒跚地在东宫门口撞见,一时竟相视无言。片刻,臧天任才挽住程亦风的胳膊道:“走吧,老弟,你还任重而道远呢!”
程亦风感觉两条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踉跄了一下,才苦笑道:“当年被贬时,记得臧兄扶过小弟一把,后来我从落雁谷逃难,也是投奔臧兄,今日惹了麻烦,还要拖累臧兄!”
“老弟你说哪里话?”臧天任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我如果不是一般的又臭又硬,也不会做这么多年的朋友。愚兄本不是特来扶你,只是正好又跟你意见一致。太子殿下年少气盛,以为只要杀尽天下贪官,就可以杜绝不正之风,结果引出上上下下许多不满与混乱。其实我已经上了好几本折子,请殿下停止清查,可惜都如石沉大海。想必是在东宫内阁被袁哲霖拦下来的——我本来还奇怪,怎么老弟你一直都向殿下进谏,莫非你也赞成清查了?今日老弟如此举动,愚兄才放下心来。”
程亦风没有见过臧天任的奏折。他之所以长久以来忍受着,自然是因为公孙天成当日建议他听之任之,让哲霖作茧自缚。但是,他的心始终在挣扎——他不想要刷阴险的手段,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