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说了,有人掷了个六点,正好就是竣熙自己。“这敢情好。”大家都道,“臣等也听听太子殿下有什么妙招。”
“听你们那语气,好像是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样。”竣熙道,“别以为我成天只是听你们的提案,自己没有在动脑筋。我就说一条你们没听过的——如今朝廷办事,无论巨细都要两殿平章、六部咨议,实在是浪费时间又浪费人力。我以为,此旧制应该废止。”
众人不由都是一愕:凡政令出于天子,两殿可以批驳,六部可以质疑,就算圣旨草拟了出来,翰林院可以封还,即便上谕在午门宣读又传邮天下了,御史仍可以弹劾——这一系列的规矩虽然不是每一位皇帝每一个决策都照着做,但却是楚国立国的章程,为的是避免一人独裁,或数人专权,以致堵塞言路,限制思维,行出对社稷不利之事来。哪怕是当年景隆改制,也没有人动过这条组训。竣熙竟然一上来就要对这祖制开刀!
竣熙扫视了众人一眼:“做什么?看诸位卿家的表情好像认定了我要被罚酒似地。先听我说完不迟——本来两殿有文武之别,六部各有各的职能,就是因为治国有不同的方面,而人又各有所长。殿下、程大人、诸位同年,你想想想,一个礼部专管各地府学、县学的官员,要他打起精神来听人辩论茶叶应该怎样买卖,或者沟渠应该怎么建造,这难道不是浪费时间么?简直还是一种折磨。”
这也不无道理!程亦风想,自己在靖武殿上遇到不感兴趣的议题也不知道打了多少瞌睡了!
“那太子殿下想怎样修改议政制度?”高齐问,“莫非要把六部咨议改成只招相关的那一部官员来商讨?”
“也是,也不是。”竣熙道,“新法的许多提案不是按照六部的职能来划分的,像高卿家说的官雇法要同时涉及户部和工部。不过,无论是哪一条新法,都不会和一部中所有的官员相关——官雇法关乎户籍和徭役,却和银库出纳,工程设计无关。所以我认为,不应拘泥现在的官位职责,应该按照新法的需要,列出相关的人员来,今后凡事关某一具体法令的,只招有关人员前来东宫商议,其决定要写成一篇简明扼要的文章,当日印刷,送到两殿、六部其他官员的手中,凡同意的,画上一个‘圈’,加盖官印,不同意的则画上一个‘叉’,也加盖官印,次日送回东宫。东宫方面自然有人数算,若同意者有三分之二之众,则此法可行,否则此法不可行。不知大家认为如何?”
“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这个建议太过大胆。
程亦风却想起了之前段青锋跟他说过西瑤宫廷的决策之法——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只把文武百官叫齐了来“站边”,支持哪种解决方案的人多,就按哪种解决方法来办。他觉得西瑤这方法或可借鉴,曾经跟符雅说起。结果符雅摇头笑道:“那岂不成了谁的党羽多,朝廷就是谁的一言堂了么?大人换这个议政法子试试,明天冷将军就把你赶下台了。”他听了,惊讶于自己的天真无知,不禁抚着脑门自嘲。今日竣熙的提议虽然不同,可是将辩论、决定都放到了大家看不到的地方,一党一派之人关起门来打什么算盘,做什么交易,大家画的圈圈叉叉到底有多少隐藏的动机,要从哪里知道?这不是把明枪换了暗箭来打自己么?不禁瞥了符雅一眼,想看看她有什么想法。
可是,符雅只是静静地微笑,好像是在倾听大家的讨论,又好像根本元神出窍离开了这个酒席一般。真奇怪,程亦风想,虽然符雅素来是这种淡然的态度,也绝不在人前显山露水,但今日怎么看都觉得和平常有些不一样——她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不用在心里悄悄盘算。”竣熙道,“就像开始说好了的那样,要是大家觉得我的提议可行,就举手支持。反正是游戏一场,何必顾忌那么多?若是大家都不赞同,我定然认罚。”说完,自己先将手举了起来:“符姐姐,我的酒令没说提议的人不能支持自己,我就先厚着脸皮来了。”
“既然殿下这么说,那么臣先举手赞成。”哲霖道,“其实臣今天想出的这个游戏,可以算是殿下提案的‘具体而微者’吧?”
“你这样一说,还真是如此呢!”竣熙笑了笑,却并不见十分惊讶。程亦风看着他和哲霖交换着眼神,心中不禁一动:莫非状元郎早就知道太子有此想法,所以才特特提出要行者个酒令?换言之,太子今天来到这里其实就是为了征求大家对他这条提案的看法?
风雷社的主人毕竟还不惯官场,很少查看别人的神色,并未有此一虑,自顾自地考虑着。文渊率先发话:“臣赞成。这样的确有利于文武各司其职。”
“我却不这样想”高齐抱着两臂,“虽然大家各自有各自的所长,但是并不表示对别的领域就没有热情、没有想法。有时局外人看得还更清楚呢——文渊老弟你自己不就是常从商家的角度来看政务么?”
文渊笑道:“商家就是要投入最少的本金获得最大的利润嘛。我觉得殿下的提议正合我意,可惜我不能举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