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要听你说医理。”开头那人道,“她既然老早就‘快要心力衰竭’,怎么到现在还不死?你怕是被她骗了吧?若她真的已经不行了,那鼎兴银号是她的手下,捐四十万两银子,不就等于把钱往水里扔?我看她是假装中毒的吧?”
姜白道:“我怎么可能断错脉?难道真中毒和假中毒我还看不出来?”
先前那人道:“那么,或许就是这死丫头用苦肉计迷惑我们?”
“要是那样的话,未免也太冒险了!”姜白道,“把自己折腾成那个样子只为迷惑我们?随时可能会赔上性命的——以端木槿的那点道行,也不见得能救得了她。”
“不过问题是她到现在还没死!”开头那人道,“所以还是姜兄你失算了。如果当天你去给她把脉的时候用你的寒冰掌暗暗打上她一掌,她现在就不会弄出这四十万两银子来了。”
“咳!”这次是赵王的声音,“如果姜大侠当日把玉旒云打死了,本王岂不是水洗不清?现在外面已经有不少对我不利的谣言,如果我杀了玉旒云,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我要造反么?到时候就算是得了王位,也不一定坐得稳。”
“那什么‘肖家娘子’的歪诗,肯定还不就是玉旒云叫人放出来的?”
“玉旒云也好,皇帝自己也罢,传这首儿歌出来,就是为了把本王逼进死角。”赵王道,“如果这时候我起兵造反,则天下都会认为我‘鸠占鹊巢’。所以我们一定不能硬来,我们要反过来把他们逼进死角——如果让皇帝禅让,则‘鹊巢鸠占’这四个字又可以另作他解了。”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能逼得庆澜帝禅让,就可以将当年太宗“兄终弟继”之诏公布出来,则仁宗、庆澜帝成了鸠占鹊巢之人。“不过,皇帝狡猾得很,”一人道,“他成天装糊涂,实际早已防备着咱们。他集结了那么多高手在身边做护卫,外头又拿玉旒云做挡箭牌。咱们要如何逼他禅让呢?啊——黎右均也就快要进京了,他不会说出什么对王爷不利的话吧?”
赵王冷笑一声:“他说出对本王不利的话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如此不小心,捅出这么大一个娄子,唯一能保命的方法,就是……哼,把这些推到玉旒云身上去。”
众人一时都不解。
赵王道:“由始至终要查亏空,要搞票业司,把中央和地方搞得鸡飞狗跳的就是玉旒云嘛。只要黎右均能一口咬定他是受玉旒云的唆使,我们就可以向玉旒云兴师问罪。到时候管她是真病还是装病,禁军、步军和护军中都有我们的人,制造一点小混乱,说玉旒云狗急跳墙要造反,由我出面平乱,岂不正好顺水推舟逼皇帝禅让?”
“可是禁军、护军中也有玉旒云的人——步军统领九门提督就是她的手下。”有人提醒道,“戚县有两万五千人听她的指挥,咱们虽然控制了东台大营,又让刘子飞调走了她另外的人马,但刘子飞管得住玉旒云的兵么?这些人要是一齐杀回京城来怎么办?”
“那不就更加是玉旒云造反的明证了么?再说,鼎兴银号现在既然捐了四十万两银子,我们就有理由让刘子飞继续带着那队人马到甘州去挖河——玉旒云大概总没想到自己任何计划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吧?”赵王虽说出如此自信的计划,但顿了顿,叹口气,又接着道:“我知道诸位看我这个计划难免觉得草率。我自己也晓得其中有许多漏洞。但是事到如今,如果不速战速决,就会功亏一篑。”
众人都沉默了:赵王说的正是实情。长久以来苦心经营,是想以最稳妥的方法夺回王位也赢得民心,但没料到一拖再拖,只是给了对手应对的机会。其实转头想想,何必管什么名正言顺?天下之事成王败寇,不管是兵变篡位,还是逼迫庆澜帝禅让,只要能登上王位,将对手铲除,一切就成为定局。
“那么,”有人道,“永泽公在北境也应该做好领兵回来的准备,万一需要和玉旒云的人马交战……”
正说着的时候,暗门忽然轰地打开——原来是愉郡主在外面听得吃惊,一时站立不稳,不小心扶了那把御赐的宝刀便触动了机关。密室中的人全都一惊。赵王满面寒霜地站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愉郡主从没有见过父亲这样可怕的表情,打着哆嗦,道:“我……我……”
“混帐!”赵王骂道,“我不是告诉你不许进练武房吗?你竟然敢在这里偷听?”
愉郡主被父亲的目光钉住,动弹不得。
“王爷不必动怒,”打圆场的是做书记的康申亭,“郡主大概是才赶回家,急着想见您一面就闯进来了。倒也不是有心偷听——其实郡主方才什么也没听到,是不是?”他看着愉郡主,给小姑娘找个台阶下。
愉郡主大口喘着气,好像这样能使自己镇定下来,但她觉得身体仿佛被冰冻住了一样,没有一处听使唤的。
“如果真是什么都没听见,就回房去睡觉。”赵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