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梦泉听得此话,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半晌动弹不得,连思想都停止了,只是呆呆地望着玉旒云。直到她蹙起眉头,嗔怪“这人,怎么傻了?”他才“呼”地翻身下地,单膝跪倒:“大人,我一定不负你的所托,既将南线的水患治理好,也尽力抢在刘将军之先攻入江阳!”
玉旒云连忙伸手去扶,但是病中的她并无一分力气,这一动作反而使自己失了平衡,幸亏石梦泉一把托住才没摔下床去。她道:“咱们是谁跟谁?你这一跪是唱戏逗我开心么?哼,竟害得我差点儿没摔死,罚你再重新讲个笑话来!”
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石梦泉忍不住笑了,又立刻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道:“大人在上,还是饶了小的吧,小的当真不会讲笑话!”
“去你的!”玉旒云劈手打了过去。他却不躲闪,而她的手也刚好打到跟前就收住了。两人便都笑了起来。几天来的不愉快就在这一笑中全然烟消云散。
有了如此的决定之后仿佛是老天要帮助他们,一连几日都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樾军将士上下一心,不辞劳苦,终于将靖杨河堤全线翻修,险情全部排除。而城内泥泞的通道经过工兵营的修复,再加上太阳曝晒也足够承受粮草和辎重车的重量,原本一直停在城外的运输部队便可以穿越靖杨城了。
只是玉旒云的身体却没有像她所自信的那样迅速康复起来,甚至连起色也不见——清晨退了烧,到傍晚又发起热来,虽然不曾在咳血,但是一直胸闷气短,连早就愈合的那处在西瑶所受的箭伤也开始痛了起来。
军医诊了几次脉,实在看不出她除了风寒之外还患有什么疑难杂症,便又劝她尽早回后方修养。玉旒云自然不同意,她命军医施针镇住旧伤的疼痛,以免自己在石梦泉面前显露出来;并且,一接到堤坝和道路完工的消息,她就下令大军立刻东进。
于是,樾军健锐、神弩和步军三营整顿好一切,只留下原富安的一部分军士驻守靖杨,其余人马都向东进发。
连接靖杨和乾窑的是郑国的大片农田,洪水过后田中的冬麦一片狼籍,坍塌的农舍间唯有成群结队的田鼠在钻来钻去。众人行军数日也未见半个郑人,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这日,来到了乾窑外的一片树林。透过稀疏而萧索的枯枝,可以望见乾窑城。卢进是打前锋的,用望远镜看了看,见城门紧紧的关闭着。
“这倒奇怪。”他报告道,“按一路上的情形来推断,乾窑应该也遭了洪水,百姓莫非没有逃难去么?难道郑军已知道我军东进,所以打算在此闭城死守?”
玉旒云皱着眉头望了望乾窑城,见夕阳里正升起一股炊烟——有炊烟就说明有人在。她指着道:“全城为上,破城次之,他们洪水过后缺衣少粮,应该无法死守。我们只要大军开到城下,稍加威胁,应该……”
才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众人都还等着进一步的命令呢,却听她道:“这烟好古怪!”
大家此时再看,见那炊烟只有一股,滚滚浓浓地升到空中就化为一团黑云,仿佛将整个乾窑城都笼罩其中。
“就算是狼烟烽火向邻近的城池求救,也没见过这样的!”慕容齐道,“难道他们想烧了这城?”
玉旒云不说话——军医给她针灸镇痛的时效就快要过了,她怕自己再一开口,就会让石梦泉看出破绽来,便只是皱眉。石梦泉以为她大概累了,一心想替她分忧,因道:“大人,不如我带一队人马……”
“将军,还是我去吧。”罗满不待他说完就主动说道。其实石梦泉连日来既要操心军务又要担忧玉旒云的身体,已经瘦了一圈,面容也显得相当憔悴。罗满不忍他太操劳,才主动请缨。
“也好。”石梦泉点点头,让罗满带上一百精兵趁着暮色的掩护速速去乾窑一探。
罗满领命即去,夜幕开始降临时就来到了乾窑城下。他们前望望城上,见黑灯瞎火的,没有一个士兵的影子,再看看城门,不禁吃了一惊——这城门不仅仅是关闭着,而且是被人从外面用木柱钉死了,就算是乾窑得到了樾军东来的消息想要死守,也没有从外面把自己封死在城里的道理呀!
一个士兵道:“罗副将,要不要爬上去看看?”
罗满道:“不要轻举妄动,小心里面有埋伏,我们先去城北瞧瞧。”
于是众人就转向北方。天色越来越黑了,他们也不敢点火照明,只能摸黑沿着城墙走。而忽的,好几个士兵都感到有什么事物爬过自己的脚背,有人伸手去抓,发现毛茸茸的,原来又是老鼠。“妈的!”那士兵骂道,“这里怎么有这许多耗子?”
“嘘!”同伴叫他小声些,“说不定是郑国人练了支老鼠兵团呢——当日石将军在楚国不是遇到一大群鹿的攻击么?”
这话充满了嘲弄,周围的士兵忍不住都笑了起来,但个个捂着嘴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