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风看他这样故弄玄虚,心里就很不耐烦,几乎出言讥讽:跟中原学士自然要讲礼貌,跟蛮夷之辈,大可不必麻烦!但他终于还是忍住了,无谓的逞口舌之快,只会带来麻烦。他继续沉默。
段青锋见他不接茬,挑了挑眉毛:“怎么?小王说的还不够明白么?小王以为程大人值得一交——我西瑶人以为,楚人值得一交。大人这下明白了么?”
程亦风一愕:西瑶要和楚国结盟么?他斟酌着字句:“世子殿下若是为了结盟,为何不全副仪仗,率众而来?我等也好接待。似这样……”
“怎样?”段青锋笑道,“在六合居里当伙计么?哈哈,大人年轻时似乎喜欢留恋烟花之地,小王其实也有此爱好。在市井混得久了,就知道,看一个国家,若只看冠冕堂皇的场面,什么也看不出来,非得到龙蛇混杂之地,才见人的真面目——小王在六合居里这么久,该听的,该看的,不该听的,不该看的,都见识到了——昨夜的那场戏,算是个收梢吧。还真精彩呀!”
原来是他的手笔!程亦风愣着。
段青锋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柄折扇来,“哗”地展开了,轻轻摇着:“希望小王的拙作没有冒犯大人。小王不似程大人出口成章,编这戏文可真是花了不少脑筋,前后写了一个多月呢。本来还想着怎么才能让程大人看到,正巧你就上六合居来赴宴。可惜没演完。”
程亦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隐约想起符雅曾经讲过,这位西瑶太子除了好事没有一样不精通的,到一个□□上国来请求结盟,居然微服而来,隐居市井,还用戏文捉弄朝廷命官——要是被冷千山知道了,说不定会折腾着发兵攻打西瑶。
“程大人一定觉得小王这事做得很疯癫吧?”段青锋绿眸中的笑意更深,“小王知道程大人长于应变。不过,在朝堂上辩论政令,或是在前线对付敌人,都是‘大事’,大到几乎与己无关。小王总以为,看一个要看小事,看成大事者所‘不拘’是那些‘小节’,因为小节上的表现才是一个人的真品质,真品质自然显露,才叫‘不拘’,一个人的成败,除了机遇,那就是靠着真品质。”
程亦风呆了呆:还以为这青年当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未料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世子殿下又看出了程某什么小节?”m..cc
段青锋将扇子一合:“宰相腹中好撑船。冷将军发火了,崔女侠激动了,整个店堂的客人也都议论纷纷,唯有程大人好像事不关己一般。如此气度,小王佩服。”
程亦风随便拱了拱手,算是应答,暗想:要说到气度,倘若那白衣青年真是玉旒云,她才是好气度——这戏虽然多演绎,但唯一被丑化的,就是玉旒云的形象。原本听说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但她后来竟然面不改色的把那戏夸赞了一番。有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玉旒云倒还挺能忍的。这样想着,猛地又感到一阵寒意:那她的“大谋”究竟是什么?
段青锋离开了书桌,踱了几步,仿佛是打量程亦风的藏书,但是时不时又回头看看看程亦风。
“世子殿下远道而来,”程亦风道,“程某还没有招待茶水……”
“不必了。”段青锋道,“小王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叨扰你一杯茶,再说,大人的书童……”他一指房间的角落,只见童仆正蜷缩着熟睡:“大人不必担心,小王不想别人知道我在楚国,所以就暂时让那孩子睡一会儿。”说完,看到程亦风惊愕的模样,又微笑着加了一句:“小王是从……后院跳墙进来的。”
这人还有多少出人意表的地方?程亦风不想去猜测:“世子殿下是说西瑶要和我国结盟么?西瑶本就是我属国,‘结盟’的提法,恐怕不妥吧?”
段青锋眯起眼睛,笑着,道:“敝国与贵国实际是什么关系,大人何必自欺欺人?大人难道想和敝国开战么?”
“开战于你有何益处?”程亦风道,“楚军的人数恐怕比你西瑶临渊城的人口还多。”
段青锋微笑:“樾国的军队也不比贵国凉城的人少啊。这时候贵国会向我宣战么?”
这年轻人果然不容小觑。程亦风想,虽然这名存实亡的从属关系依然事关楚国尊严,他身为朝廷命官,不得不维护,但是若逼得西瑶人翻脸,正式宣布独立,拒绝交纳岁贡,到时两国开起战来,难免要给虎视眈眈的樾国可乘之机——屯兵在瑞津的刘子飞和吕异虽然不及玉旒云可怕,但也非善类!
就给他一个顺水人情,让他面子上得意得意,也无妨。程亦风想着,即改了口,道:“太子殿下打算和我国结盟么?为什么突然要结盟?怎么个结法?”
段青锋果然有了些许得色:“盟约自然要使双方获利。‘突然’要结盟,自然是因为有了‘突然’的事件,使得我们两国都需要这盟约——玉旒云看似落雁谷的新秀,其实去年樾国横扫北方的每一场战役她都参加过。所以,她也可以算是樾国的少年军神了。这一次大青河失利,玉旒云虽然被免了军权,不过她的皇后姐姐有了身孕,一旦产下太子,她的地位只升不降。届时,大人觉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