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姑娘的侠义心肠实在叫人佩服啊。”符雅客套地说了一句,但心中却想:梁太监,应当就是坤宁宫的梁高,是皇后的心腹,行事一向稳重周全,决不会冒冒失失去拦殊贵妃的车子。他此一举动必然是出于皇后的授意。然而皇后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抓到违禁之物,也不会轻易和殊贵妃明着作对——皇后当时是想抓什么呢?她应该还不知道白云观的事,否则早在丽贵妃大闹东宫的时候,就把她揭穿了……或许是注意到别的什么,昨日歪打正着?不论如何,看这情形皇后在殊贵妃那里早就布有眼线!丽贵妃那里或许也有。这一个后宫,虽然看似是丽、殊二妃的天下,但其实一切都还掌握在皇后的手中。
车驾出了宫城,并没有侍卫跟随。到了内城门口,才有卫队扈从上来,看服色,并不是禁军,而是顺天府的人。符雅好生奇怪——带了顺天府的兵,就是要去抓人了,难道吃准了殊贵妃又在白云观中?可那就应该带宗人府的人也来才对呀!她不敢多问——在皇后面前,不可行错一步,不可说错一句。
就到了龙源山,一径行至白云观。车子停下,符雅更加大吃一惊——顺天府的人已把白云观围了个水泄不通。皇后一下车,顺天府尹就迎了上来:“娘娘,那拐卖民女的道士胡奉玄已经拿下了。”
皇后道:“好,不必带来见我,直接押回顺天府。丢失女儿的乡民你找齐了没?”
府尹道:“都找齐了,就在太极殿里等娘娘。”
皇后点点头,叫符雅和崔抱月:“你们两个同我一起来。”
进到观中,果然乡民们都在。皇后便让把前日救下的姑娘都领了上来,同各自的父母相认,道:“姑娘们被拐卖到宫里,其实是一进宫门就被拦住了,本宫可以担保,决没有被人损害名节。你们若是信本宫的,可以各自领回家去,若是怕旁人议论,耽误女儿终身的,本宫可以把你们的女儿留在身边,将来给指一户好人家。愿意如何,本宫都成全你们。”
乡民们见到女儿完好无损地回来,都欣喜不已,无不对皇后感恩戴德。皇后只笑道:“你们莫要谢本宫,这都是陈国夫人——这位崔女侠的功劳。”说时,将崔抱月让到了前面。众乡民本来就得崔抱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听皇后这样说,也就不疑有他,纷纷欢呼道:“崔女侠真是活菩萨!”
崔抱月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心知这其中有一半的功劳是杀鹿帮的,举目四下里寻找他们的所在,却不知诸人隐身在何方,唯听皇后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崔姑娘,本宫不想把皇室的家丑传扬出去,丽、殊二妃本宫自会在宫中处置,还请你不要在外头提起此事,可好?”
崔抱月愣了愣,觉得这也并非不情之请,且皇后处事妥当,赏罚分明,她相信恶人一定会被绳之于法。即道:“娘娘放心,民女知道了。”
皇后道:“那就谢谢你了——本宫这便要回去处理丽、殊二妃,这几天宫里会很不太平,本宫便不留你住了。”
崔抱月道:“娘娘有心,民女也要去操练民兵呢!”
“哦?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啊!”皇后笼统地夸赞了几句,便又转身出了白云观,吩咐回宫。前后停留了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符雅依旧是什么也不敢询问,默默地上车,默默地上路,跟着皇后回到了宫里。一进坤宁宫的门,皇后就吩咐:“王忠和李诚呢?给本宫带过来!”
下面人应声办事,不时,就把两个一宿没合眼吓得面无人色的太监给拉了上来。二人都有气无力,口中蚊子哼哼似的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皇后道:“要饶你们恐怕不容易,不过免了死罪总可以。就看本宫问你们的话,你们答得如何了。”
两人都不住地碰头,直说“老实交代,决不欺瞒”。
皇后就问:“你们出卖太子给丽贵妃,这事是你们自己提出来的,还是丽贵妃来找你们的?”
王忠赶紧磕头:“奴才们自己怎么会起那心思?自然是景阳宫里的人来找奴才们的。知道奴才们手头紧,他说只是帮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奴才们一事鬼迷心窍……”
“景阳宫里的什么人?”皇后打断他,问道。
“景阳宫里管事的缪公公。”李诚回答。
“他亲自?”皇后问。
“不,”李诚道,“他使小毛子来说的。小毛子常跟奴才们一处赌钱,跟奴才们熟。”
“好!”皇后道,“你们的死罪免了——梁高,叫人把小毛子给我找来,别声张。”
王、李二人一宿就想着怎么哀求皇后饶命,不想才说了三句话就被免了死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符雅在一边也实在弄不明白皇后打的什么主意,见梁高一壁招呼人把王、李二人带下去,一壁叫人去找小毛子,她忍不住偷眼瞥了瞥皇后。可目光立刻就叫皇后捉住了,她赶紧又望向别处。
皇后并没有和符雅说话,又吩咐梁高去找几个人。有些名字符雅听过,有些则是闻所未闻。就那些听过的,也都是散布在各个宫房:有延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