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员们听了,都沉默不语。臧天任知道朋友的话说中了要害,十分欣慰,道:“程大人所竭尽全力要做的,便是牵制樾寇、压制樾寇,甚至消灭樾寇,先保了社稷的安危,再求富强之道。你们当中有精通兵法志愿帮着程大人替朝廷‘攘外’的,应该好好备考,在秋闱一显身手,到程大人身边协助。但我国当前的形势,并非只有樾寇压境一个威胁——我不怕同你们实说——京城有奸臣当道,地方有贪官污吏,中央的银子入不敷出,各地的百姓食不果腹,长此以往,前方的军队要如何抗击樾人?若是国家起了内乱,恐怕樾人不费一兵一卒,到时也能将凉城拿下吧?所以‘安内’也是迫在眉睫啊!”
生员看相互看看:所谓安内,匡正时弊,整顿吏制,充实国库,严肃法纪,这果然不是兵法所能教的。也许他们单凭一时的热诚,的确做错了?
正在动摇的时候,忽然听冷千山拊掌冷笑:“说得好,程大人的比方也打得妙——光有笔不能写字,光选拔懂得兵书战策的人才不能国富民强——请问程大人,光选拔满口‘圣人言’只精通八股制艺的官员,国家就能富强了吗?光有砚台或者光有纸,就能写字了吗?”
“这……”程亦风说了那么一大通,竟没有想到这一条。不由愣在当场。
“冷将军!”终于听到了公孙天成的声音,“老朽虽然驽钝,不过方才听到程大人的一席话,虽然说是‘独尊儒术’,但是并没有说‘独尊八股’啊!况且,儒术并非从来就有,自孔圣人之后,儒术也非一成不变。就算是孔圣人自己,也讲求文武兼备,不可偏废一方吧?古孔圣人为鲁国摄相事,不也说过‘有文事必有武备,有武事必有文备’么?”
“先生讲的极是。”程亦风一经公孙天成提醒,立刻就开了窍,“吴子曰‘内修文德,外治武备’,说的也是这个道理。不过,如果把兵书作为童生开蒙必修,又让战策成为儒生为官必备,这就本末倒置,动摇根本了。虽然‘忘战必危’然而‘好战必亡’啊。”
冷千山不是科举出身,虽然读过四书五经,但是并不怎么熟悉,所以不晓得《司马法•仁本》明明说的是“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是叫人不可忘战的,程亦风偏偏要倒过来说,就把意思完全颠倒了。那些生员们虽然晓得这句话,但是他们崇拜程亦风,也不觉得他如此“活用”有何问题。
“程大人说的果然是至理!”生员们道,“但既然圣人也说要文武兼修,那我等在义学中既读诗书又学兵法,也不算是有失体统吧?”
“那当然也的确不算。”程亦风道,“世上有人爱诗,有人爱画,有人嗜酒,有人好色,这些人集结成社交换心得,且未听朝廷要取缔他们,为什么有人喜爱纸上谈兵就不行呢?你们只消记住,不要光拿了笔,将纸墨都丢在一边,那就成了。”
生员们谈兵论战乃是为了救国,却被程亦风一溜嘴说成好像茶余饭后的玩乐一样,未免心里都有些不高兴。幸亏公孙天成道:“历朝历代都是重文轻武,不让民间研习兵书,不让百姓操练武术,无非是怕万一奸人利用,招集百姓造反,到时朝廷无从镇压而已。但是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又云: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亚圣也说: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诸位结社教习兵法,不仅不算有失体统,还是为安邦定国做了一大贡献呢!”
臧天任听他这样说,岂不是给自己帮倒忙?急得直向程亦风使眼色。好在公孙天成话锋又一转:“诸位都热心勤奋,一边备考,一边谈兵,一边学武。只是依老朽的浅见,讲习兵法,没有比兵部中专门整理兵书的人讲得更好了,而教练武艺,恐怕普通兵营里的教头也比诸位高明。诸位废寝忘食,能够让多少人真正学会用兵之道或搏击之术的呢?但如果诸位全力备考,一举高中,能够成为兵部的官员,就可以将你们的打算变为新法,通过各地的兵站付诸实施,这效率岂不比今日要高出百倍?”
生员们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公孙天成说的这样浅显,又这样实际——可不就是这样的道理么?
“所以依老朽看,”公孙天成趁热打铁,“诸位不如暂时顺了礼部的意思,暂时不要再研究兵法和操练武功,先把秋闱考过了再说——如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