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被他这样一吓,果然都不自主地朝两边散开。邱震霆即招呼中弟兄:快撤!杀鹿帮众人便边跑边拼杀,樾军的缺口因越来越大。任赵酋再怎么呼喝,也无济于事。没得多少时候,杀鹿帮众人已然冲到了圈外。
这时,断后的邱震霆停住了脚步:“老二,你带大家先走。俺回去把这城炸飞,也不算白来一趟!”说着,挥刀又向回杀。
管不着知道大哥决定的事难以改变,而凭着邱震霆的功夫,千军万马也如无人之境,必不至遭遇不测,因号令众弟兄全速朝城门口撤退。只是,还没有跑出百丈远,但听得西边的街道“的的的”一阵马蹄声,跟着东边的街道也被人踏得一阵山响。他们再跑出十数丈,看迎面也来了一支队伍,为首骑马的正是石梦泉。
石梦泉装死,这事他们早也猜个大差不离,所以才步步小心,识破赵酋的计策。这时见他前来,也没有十分惊奇。管不着唤了声:“大家莫慌,郡主在咱们手里,樾人龟儿子不敢胡来!”自己已拉开了架势,准备一战。
石梦泉的那队人马转瞬就到了跟前,东、西两面的樾军也逼了上来。杀鹿帮众人已无去路,后面又有赵酋一行的追兵——全凭邱震霆一人砍杀抵御。虽然邱震霆踏着一路尸首就快冲到火药库前了,可没被他砍倒的士兵也渐渐撵上了杀鹿帮的人。更兼他们看到了长久不见的将军——石梦泉凛然坐于马上,铠甲映着火光闪闪发亮,使他的面容也显得红润。往日的坚毅果敢分毫不改,竟不像是有病在身的样子。樾军士兵不由得大受鼓舞,纷纷嚷道:“抓住这伙楚人奸细!”脚步愈快,当先的已后杀鹿帮的人交上了手。
管不着盯着石梦泉,而后者并不发话。只旁边一个亲随的道:“大胆楚奸,你们已经无路可走了。还不快快投降?”
大嘴四把脖子一梗:“投你妈个头!你们赵王爷家的郡主臭丫头在此,要是不放爷爷们过去,爷爷就跟她同归于尽!”
石梦泉的面色变了变,细看大嘴四背上的人,虽然脸冲下不可见,但身量跟愉郡主没两样——如果只是要施以威胁,没有道理特特编派出愉郡主的,而且楚人也不应该知道愉郡主,莫非当真?他再看后面,另一人身上背负的,俨然是娇荇。这便九成假不了了。可一切从何而起?
他望了望旁边的亲随,只因先前城楼放箭格杀一事岑远并未详加报告,那人也不清楚。石梦泉不由锁紧了眉头:虽然玉旒云说不要理会愉郡主,不要怕和赵王结怨,但总不能见死不救!他略一权衡,便将缰绳一拽,拨转马头,给杀鹿帮一行让开了路。亲随正是诧异,但一看石梦泉命令的眼神,也不能再问,自向边上闪开。
大嘴四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吓住了对手,生恐有诈,就叫管不着带着其他人先走,自己背着人质断后。管不着也理会得这不是谦让的时候,就率先朝南冲去,后面一众弟兄,脚步如飞。
大嘴四直看到最后一人走出了樾人的圈子,才迈步前行。然而,堪堪走过石梦泉身边时,只觉肩上忽然一轻,骇异时,愉郡主早已被拉走——石梦泉斜挂在马上,一手抓缰绳,另一手救人,既快又准,动作一气呵成,根本不给人防范或还手的余地。
“你——”大嘴四只发出这一声惊诧,跟着就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笑容,撒腿狂奔。
而石梦泉也在同时意识道手中的愉郡主轻如鸿毛——仔细一看,哪里是愉郡主呢?根本就是一个稻草人,不过是脸上糊了面粉,又雕塑刻画五官,惟妙惟肖而已!他真是既生气又不得不佩服这群草莽英雄:“他们手里没有人质,后面的士兵们快把他们拦下!”
居然受到如此愚弄。樾军士兵对杀鹿帮众人可谓新仇旧恨齐上心来,立刻追赶阻拦。而杀鹿帮的人这时也不用再背负着假娇荇,当然乐得摆脱负担——这稻草人本来也没什么重量,不过丢出后,撞在刀林之中,稻草乱飞,搞得樾兵好不狼狈。杀鹿帮中人又乘机跑出去很远。
只是,双方人马实力相差实在太大,樾人又没了顾忌,弓箭手强弓硬弩,几箭下去,就把腿脚稍慢的几个帮众射死了。大嘴四身手稍微灵活来,边跑边避,但脖子依然被箭矢擦伤。他当然顾不得了——想他闯荡了这么多年,还没哪次逃命逃成这个样子!奶奶的,他在心里赌咒发誓,这帮樾人鞑子,总有一天要找他们算帐!
不过他发誓归发誓,心里已隐隐感觉自己今天大概命绝于此,生命还有许多遗憾之事,免不了一一涌上心头——其一就当初自己跟猴老三一同追求辣仙姑的事。如今这夫妻俩被邱震霆派去留守,万一这边事情有变,他们还算“留得青山在”。唉,好在辣仙姑没有嫁给我,否则今天她就得变寡妇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樾军已经从边上的巷子包抄上来了——他们进城时所见黑灯瞎火的房舍大概其实都有樾兵埋伏着,否则何能像这般从地下冒出来似的,顷刻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好吧,大嘴四想,今天就豁出去啦!他飞起一脚朝近前的一个士兵踹去,趁那人侧身避让,抽出他腰间的刀来,“喀嚓”砍下了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