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轻松,像是在化解一场不必要的紧张。
“罗得大人并非不高兴,只是这阵子制图过多,星图与位面坐标的校准工作极其繁重,精力略有不足而已。毕竟,奇迹者的头脑也是需要休息的嘛。”
奥丁对帝企鹅那番圆滑的解释毫无反应。
他的独目依旧冷静而深沉,仿佛早已越过言辞,直抵事实本身。冈格尼尔的枪尾在地面上缓缓一顿,金宫穹顶的神光随之微微震颤。
“我听说过罗得阁下的事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殿内的酒杯碰撞与英灵的喧笑。
“索多玛灾祸的幸存者……那场火与硫磺的夜晚,你亲眼见证天火自天穹坠落。”
殿堂之中,几位神只微微侧目。
奥丁的目光落在那名翼手龙实体的胸口。
“传闻当年天国第二持剑人——穆罕默德——亲自出手清算索多玛与蛾摩拉。你曾直面他,未曾退避。”
“你胸口的凹陷……便是证明,真是凶猛的拳意啊,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上面的气息都没有消散。”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滞。
奥丁的语调平静得近乎残忍。
“后来,天国以那场毁灭为名,为第二持剑人铸造了两座同名的天基武器,纪念那一夜的裁决。”
“罗得阁下——”
他的声音微顿。
“传闻中,天火未至之前,天国的使者曾在夜色中降临索多玛。他没有审判你,而是给了你一条路……真是罕见啊,天国的屠夫也会有慈悲之心,看来罗得阁下的品行,连天国都颇为敬重啊。”
“他们让你带着家人离开,穿过城门,越过盐沼与荒丘,一直向东走。”
奥丁的独目微微一沉。
“并且告诫你们——不要回头。”
殿堂中的火光忽然低伏了一瞬。
“可在那片硫磺与火雨落下之前,在地平线被点燃之前——”
“有人回头了。”
冈格尼尔的枪尾轻轻敲击地面,声音在神殿中回荡。
“我听说,那不是出于恶意。”
“她只是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她曾经生活的街巷,再看一眼未曾带走的记忆,再看一眼那座即将被抹去的城市。”
奥丁的声音没有波动,却字字沉重。
“可审判已经落下,天国的仁慈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天火与盐风交织,硫磺如暴雨倾盆,城墙在炽光中融化。她回头的那一刻,命运便在她身上凝固。”
“肉身化为盐柱,站在荒原之上,永远面对那座燃烧的城。”
“那人是你的妻子。”
殿堂之中,一片静默。
奥丁的目光落在罗得胸前的凹痕上。
“后来,当第二持剑人的审判真正降临,你站在城门废墟前,没有躲避。”
“你举起魔杖,试图用你们最后的技术架构撑起一层屏障。”
“我听说,那一击并未杀你。”
“却将你胸腔的结构彻底击穿,你从燃烧的盐原上爬起来,看着索多玛与蛾摩拉在天火中化为灰烬。”
“自那之后,你就加入魔杖人,一心一意的为魔杖人制造图纸。”
话未说尽,意思却已昭然,奥丁在挖罗得的伤口,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
殿堂中的火光轻轻摇曳,像是某段旧日记忆被重新点燃。
帝企鹅索罗斯脸上的笑意有些僵住,他胖乎乎的双翅下意识地绞在一起,圆润的身躯微微前倾,显然对这种直揭伤口的谈话颇为不悦。
魔杖人何曾在他人宫殿中被如此揭短?
若非这次基拉德方面确有需求,他们绝不会踏入这座以虚化投影接待外宾的金宫,听人以冷淡语气翻检往昔的血痕。
他刚想开口缓和气氛,罗得却抬手制止了他。
那双深沉的眼睛没有愤怒,只有一抹被岁月压低的哀意。
“商旅们说我们索多玛人邪恶。”
他的声音低缓,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疲惫。
“可在城中生活的人,不过是在纵情享受眼前的光景罢了。我们挥霍时间、挥霍资源、挥霍未来,因为我们隐约知道,那座城不会长久。”
他抬头望向金宫穹顶的光。
“我无法为他们辩护,也无法彻底责怪他们。索多玛的衰败,并非一夜之间降临,而是我们自己一砖一瓦堆砌而成。”
“即便没有天国的裁决,它终究会毁灭。”
罗得的声音微微一沉。
“我们触碰了过于危险的造物,我们让某些本不该被解开的结构提前解锁。城中人沉迷奇迹,却忘记奇迹需要承载它的秩序。”
“我早就看见裂缝,只是无力阻止。”
殿堂之中,酒香与火光仍在流转。
罗得的胸口,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