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画心中是极为震惊的，他这才意识到，“阵流”这种法门，很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至少哪怕自己的神念如此之强，甚至已经强到超越了一个大境界的地步，也不曾在筑基的时候，越境地画出三品阵法。...墨画睁眼的刹那，整个龙池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所有喧嚣、杀伐、法术爆鸣、灵力激荡，尽数凝滞一瞬。风停了。血未落地，悬于半空，如赤色琉璃珠。一道银尸正扑至墨画三尺之距，双爪已撕裂空气，指尖幽光暴涨，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灰败，喉间“咯”一声轻响，头颅自颈断裂，断口平滑如镜，无一丝血涌——神魂先碎，躯壳才崩。鬼子散人离得最近，手中骷髅头尚在呜咽，他本人却仰面倒下，七窍之中不见血，唯有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紫气，自眉心逸出，倏忽消散于虚空。那紫气飘过之处，连空气都微微扭曲，似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啃噬过。魔蛟宇文甚至没来得及化形，半边身子还维持着人形，另半边却已虬结鼓胀，鳞片初生，魔气翻涌如沸。可就在他眸光撞上墨画双眼的瞬间，他脸上狞笑尚未褪尽，整张脸便从左至右，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细线，继而“咔嚓”一声脆响，头颅自中线剖为两半，脑浆未溅，神识已成齑粉。他那尚未完全蜕化的蛟尾，还在本能抽搐，尾巴尖儿一弹，竟将身旁一名万妖山筑基弟子的天灵盖掀飞——那人尚未来得及惨叫，便软倒在地，七窍流血，分明是被余波震碎了五脏六腑。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都更沉重、更粘稠、更令人窒息的死寂。不是无人敢言，而是无人能言。所有人的舌头像被钉在了口腔里，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金丹长老们瞳孔剧烈收缩，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年轻天骄们踉跄后退，有人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指节泛白，却不敢抬头再看墨画一眼。那不是杀人。那是抹除。如同擦拭石碑上的浮尘，拂去竹简上的墨渍，轻描淡写，不带烟火，不染因果。墨画仍站在原地，单薄清瘦，衣襟微皱，额角沁着一层薄汗，仿佛方才只是打了个盹，揉了揉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左手，又缓缓合拢，指尖微颤，似在确认什么。他目光扫过地上三具尸体——一具无首，一具裂颅，一具断颈——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既无得意，亦无悲悯，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是跋涉了千万里，终于抵达了某处本不该存在的界碑。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出口，竟凝成一线极淡的白雾，在灼热的龙池空气中蜿蜒片刻，才缓缓散开。就在这时，墨画身后那扇密室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推开。一个身着素青道袍的少年走了出来，面容俊朗，眉目清越，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缠绕着几道暗金色的符箓纹路，隐隐透出沉稳厚重的气息。他步履从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墨画身上，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润笑意：“大师兄，你醒了。”正是司徒剑。他并未结丹。他根本未曾入龙池结丹。他一直在密室之中，以秘法护持自身灵台清明，不引龙气，不沾丹劫，只为在此刻——此刻，当墨画睁眼之时，替他守门。墨画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嗯。辛苦你了。”司徒剑笑容不变，只上前半步，站定在墨画身侧半尺之地，右手已悄然按在剑柄之上。那柄剑并未出鞘，可一股浩然刚正、如渊渟岳峙般的剑意，已如无形屏障，悄然铺开。正魔双方所有蠢蠢欲动者，心头皆是一凛，下意识退了半步。墨画这才抬眼，望向远处。轩辕长老拄着断了一截的轩辕剑，半跪在地，肩头血肉焦黑，魔气仍在丝丝缕缕侵蚀他的经脉，可他浑然不觉痛楚，只是死死盯着墨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看到了墨画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白金饕餮纹，更感受到了那股横扫识海、碾碎神魂的恐怖神识——那不是金丹所能企及，甚至远超元婴修士的威压！那是……道则的投影？是上古凶兽真灵的烙印？还是……某种凌驾于长生大道之上的、更本源的东西？金丹家的长老脸色惨白如纸，手中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方才还想着趁乱诛杀司徒威，此刻却只觉自己那点心思，如同赤身裸体站在烈日之下，被墨画的目光一寸寸照穿、剥开、碾成齑粉。他猛地扭头，看向自己家族那位刚刚结丹、正欲上前的嫡系天骄，嘶声厉喝：“退！快退！别靠近他！”那少年天骄浑身一颤，脚下法器光芒瞬间黯淡，踉跄后退，险些跌倒。万妖山幸存的几位妖修，更是发出惊恐的低吼，纷纷现出本相，或为巨蟒盘踞，或为巨蝠振翅，或为白猿捶胸，却无一敢再向前半步，只将利爪与獠牙对准墨画，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呜咽，那是面对真正天敌时，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战栗。阴尸谷的银尸长老虽已毙命，但其操控的数十具银尸，却并未瘫倒。它们僵立原地，空洞的眼窝齐刷刷转向墨画，腐烂的脖颈发出“咔咔”异响，竟同时抬起手臂，以枯槁的手指，指向墨画的方向——仿佛那具早已失去神智的尸傀，也被某种更高阶的法则所慑服，本能地奉其为主。合欢宗的蕊夫人花容失色，手中花瓣簌簌飘落，她下一刻便想施展“迷魂香”，可指尖刚捻起一片花瓣，那花瓣便毫无征兆地化作飞灰，随风而散。她心头狂跳，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幻术媚功，在墨画面前，连掀起一丝涟漪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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