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同列四大名刹,但寒枫寺与白马寺的行事风格、修行理念却大相径庭,这也直接导致了两寺所弘扬的佛道佛法侧重点不同。
寂荣大师讲求的是“道法自然,顺流从之”。他认为佛法无处不在,修行不必拘泥于形式,更不必刻意追求苦行。凡事但求明心见性,顺应本心与天道而来,心到了,佛便到了,主打一个“我不求佛佛自来”的潇洒通透。
而一禅大师则秉持白马寺的传统,更注重“苦行人间,以参佛道”。他要求弟子们恪守清规,勤修戒定慧,需饱经人间疾苦与劫难,在磨难中感悟生命真谛,从而获得顿悟与解脱。
一个讲究的是潇潇洒洒、率性而为,在红尘中修心;一个寻觅的是万般苦楚、砥砺心性,在清苦中证道。两者理念,可谓天壤之别。
按理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可寂荣与一禅这两位佛门泰斗,偏偏相处得十分融洽,彼此敬重。因为他们心底都深信一个道理:大道至简,殊途同归。无论通过何种路径,最终指向的都是对佛法真谛的领悟与对众生的慈悲。他们在辩论中相互启发,在交流中彼此印证,反而都觉受益匪浅。
若论佛法领悟的精深与广博,两人或许在伯仲之间,难分高下。但若论及“人品”,寂荣对一禅可是钦佩之至,甚至到了“崇拜”的地步。他无数次地在白马寺众僧面前,毫无保留地盛赞一禅是“天下第一等的好人”、“真正的得道高僧”、“比我这个酒肉和尚强了不知多少倍”!这也让原本因寂荣“不羁”言行而有些侧目的白马寺僧众,逐渐改变看法,觉得这位寒枫寺主持虽然言行特异,但心胸豁达,慧眼识人,是个弸中彪外的真性情高僧。
而说到寂荣如此“不遗余力”夸赞一禅大师的原因,其实很简单,甚至有些令人啼笑皆非。老一禅早就知道寂荣经常带着一显偷拿他那点藏在禅房隐秘处的“私房钱”下山吃喝,但他从来不说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默装了近一年的“糊涂”!这份包容,这份对老友“顽皮”的纵容,让寂荣感动之余,又觉得十分有趣。
这个“偷钱”与“装糊涂”的事儿,成了寂荣和一禅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两个人甚至还像孩子般拉过钩,约定这个事儿“打死也不能说”,谁说漏了嘴,下辈子就“生儿子没屁眼儿”!为了彼此下辈子的“幸福”(尽管他们这辈子都没儿子),两位德高望重的佛门大师,竟然真的将这个幼稚又温馨的秘密,保守了很长一段时间,成为枯燥修行生活中一抹别样的亮色。
此刻,寂荣站在一禅身侧,看着远处那支越来越近、却越来越不成样子的队伍,又瞥了一眼身旁老友那平静中隐含一丝无奈的脸庞,忍不住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低语道:“一禅老哥,瞧见没?刘皇叔这是给您送来了一群……呃,活宝啊。您这万朵牡丹、白玉石阶、紫檀香烟的,怕是都要被这群‘佛爷’给糟蹋了呦!”说罢,还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一禅大师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依旧目视前方,不动声色,只是捻动佛珠的手指略微加快了些,同样低声回道:“阿弥陀佛……寂荣师弟,慎言。来者是客,皆是……众生相。我佛慈悲,当平等视之。”话虽如此,他那清澈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对眼前这场注定难以庄严起来的“闹剧”的淡淡忧虑。而他身旁的小一显,则已经忍不住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拼命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