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将整个奉天殿给镇住,大宁朝的邢国公,执掌五军都督府权知内外军事,名头上可以号令大宁天下所有兵马的武将之首李鼎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竟然是杀机隐现,直指杨智眼前的大红人,清流新党们眼里来日可以接替王太岳的方孺。
“陛下!”曹评也开口继续说道:“楚王殿下在南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百战无敌,俱是因为有定南道巡守徐知余在后,每战,必是足兵足食以支前营,可如今王爷率军在北浴血,奋勇杀敌,整个朝廷在后,却让将士们连一件冬衣都穿不上,粮草军械也难以为继,臣以为,兵部尚书姜楷,亦是有过!”
姜楷顿时瞪大了眼睛,自从他的妹妹成为皇后,他也执掌兵部入阁,大宁朝还没人敢在御驾之前当着满朝文武弹劾他,而弹劾他的人,还是如今对他总是笑脸相迎,客客气气的曹评。刚刚在玄武门外,曹评对他都仍是笑意盈盈,二人还有说有笑地一起取笑邓通送个弟弟去给楚王做马夫还丢了。
他的心里犹如被人千刀万剐了一般的生疼,而如今每况愈下的身体,也让他不得不在心里对曹评怒骂了千遍万遍。
“是不是过了些?”
王太岳颇为出格的向站在身边的宇文杰嘀咕了一句,也引来不少人侧目,如今对这些事总是默不作声的王太岳,却是此刻唯一能让方孺全身而退之人。
宇文杰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笑着,杨智想做的事,王太岳和他这两位久在中枢的首辅与次辅皆知,但如何去做,是让曹家去做,还是如今像跳梁小丑一般的姜楷来做,并没有什么差别。
这是一场试探,试探姜家在杨智心里究竟是多大的分量,试探这座朝廷,在武人们彻底抛弃姜家,自己齐心合力之后,究竟有几人敢为姜楷开脱。
新党清流只是先帝扶立起来与勋贵武将们作对的人,当初有李春芳这样一个和事佬尚且好说,但李春芳被贬,王太岳被疑,一群年轻后生就真以为能够在奉天殿中将为大宁开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勋贵武将一党彻底踩着脚下。
杨智面色铁青,他从自己舅舅的脸上,看到了志得意满,还未开始议论国事,方孺被迫请罪,罚俸一年,姜楷则是被勒令十日之内补齐神策军所需军械粮草,还有过冬衣物。知道长安武库是什么底色的姜楷知道,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事并未到此结束,宇文杰以内阁次辅,门下省知事的身份亲自向杨智献策,凡即日起有强盗匪寇入关劫掠之北奴行尚书台,边市即停,凡勒令兵马不出抗敌之将,皆夺职。
这是一件注定得罪人的事,宇文杰做了,而他事无巨细写下的边市之利害,也让杨智无从拒绝他的请命。
既然开了边市,北奴就不必再多行劫掠,将生死置之度外寇边,这是方孺当年亲口说的先帝与北奴互市之利,但他忘了,当北奴人习惯了从边市用从喜悦劫掠的金银和本部的牛羊采买布匹粮草,瓷器铁器之后,一旦将边市停掉,就是让北奴人空有牛羊而无用出处,空有金银而不得利的杀手锏。
你北奴王庭有人能想到用分散精锐寇边,以疲大宁边军之心,以除北奴草原之害,那大宁的朝廷里一样有人能想到用停掉边市威胁你这个刚刚经过大旱正是脆弱不堪,必定不会点兵南征的王庭。
停掉边市,让军马出关迎战,损害的,不止是北奴草原,还有那些靠着边市大发横财的边军将领,所以这样的计策,能说的,敢说的,还能让边关守将不敢不从的,只有宇文杰。
人家的女儿嫁去了北奴王庭,人家的旧部皆是俯首听命,人家用自己公府的银两以充停掉边市之缺,谁能说什么,谁能挑什么刺?
只是令人遐想连篇的是,这座奉天殿里,能想到停边市以示威于北奴王庭之人必然不知宇文杰一人,可为何没人道来,点破如此要害的时机,又偏偏是杨宸的神策军刚刚立功之后。
因为,天子需要楚王面北,而楚王需要大胜,大胜过后,未尝一胜的边军将领碰见了即将巡边的楚王殿下,便不再有那份底气。
在杨智的胜败无关紧要,只需面北而战就是的两条路里,宇文杰不曾向杨宸漏了一字,却已经为杨宸选了得胜,染指边军,整顿兵马这一条路。
论完边市,奉天殿里依旧吵闹,杨宸却无心再听什么江南税案,藏司内乱的话,他站在这座奉天殿里,可一切好像都再与他无关。今日为他仗义执言之人已经将身家筹码押在了他和镇国公府之后,默默站成两列,势要将去岁那场突围之战里,只顾着自己逃命的姜楷挤兑成一个只是靠妹妹作为皇后方才得以去兵部领尚书之身的文臣,抛弃主帅自己逃命的人,丢掉的人心,也不是银两可以换来。
姜楷从这一刻起,输了,不止在前朝,还有后宫。
也是凑巧,在杨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