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被你师兄罚了?”作为杨子云亲口承诺的最后一位关门弟子,年仅十岁的汤亦剑在阳明城书院里可是人人艳羡的“小师叔”。如今的《春秋》之学,都是由阳明书院祭酒令狐元白亲自传授。
汤亦剑摇了摇头:“师兄没有罚我,是王爷,王爷上山了,我就耽搁了一番,让师父饿着了,还请师父责罚”汤亦剑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纳兰瑜却看不下去了:“循规蹈矩,日后可做不了大事”
“太平宰相,够了”杨子云轻声说完,挥手向汤亦剑说道:“今日不罚你了,去烧水做饭吧”
“谢师父”侥幸逃过一劫的汤亦剑卷起了衣袖,一溜烟地跑进了里屋将两卷《春秋》放好,连汗都没来得及擦,便又跑进了厨房开始忙起来。
“君子远庖厨,你这徒儿,学不了圣贤了,也是可惜”纳兰瑜感慨完,又想起了杨子云刚刚的“太平宰相”之言,也就心领神会。等他为杨子云又满上一杯时,这瓶杨景因为他为了杨宸入定南而赏赐的酒已经十去七八。
“仁孝文皇后之子”
纳兰瑜说完,杨子云毫无迟疑,满饮一杯,两人又是毫无例外的打了一个平手,两人没有了刚刚的那番争执,倒是多了一些心平气和。这么多年,纳兰瑜已经不难猜出杨子云的心思,只是一直未曾挑破而已。
有些索然无味的纳兰瑜举起酒瓶,看向开始烧水做饭的汤亦剑又立了一个赌约:“要不咱俩赌赌,谁的徒儿,能先做宰相?”
“我此番入京,剑儿跟随左右,不出十年,必为状元郎,不出三十年,必为宰辅!”杨子云得意了起来,对此似乎志在必得。可纳兰瑜却将酒壶打开,将壶中剩下的酒喝了个干净,杨子云急着骂道:“匹夫!输不起就别赌啊”
“哈哈哈,老子的徒弟,只需二十年就能做宰辅,哈哈哈哈,任你徒子徒孙遍布朝野,你的小徒弟,怕是得多熬三十年咯!”
完胜的纳兰瑜在杨子云的错愕里扬长而去,而杨子云回过头来问他:“不吃了再走?”时,他却已经走到门前,背对着杨子云摆了摆手:“不咯,欠你一饭之恩,我今日不是白忙活了么?就此别过,咱们各凭本事,看看最后谁先赢!”
杨子云没有挽留,已经往锅中下米的汤亦剑急着跑了过来:“师父,米都下锅了,他这么走,不是白白费了米么?”
“剑儿”杨子云有些惆怅地将汤亦剑唤了过来,将他脸上因为烧火而留下的一抹浓黑擦去,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他赢了师父,你以后不能输”
“他是谁啊?”
“一个故人”
“他的徒弟呢?”
“故人的故人”
被说得云里雾里的汤亦剑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师父放心,他今日把师父的酒喝完了,我以后一定给师父赢回来”
只有汤亦剑知道,外人眼里自己这位俨然成了当今世上仅存大儒的师父已经输了两顿酒,大宁朝日后的内阁首辅,如今只能在灶台前,为今日多下的米而烦忧。
不久后,山下的弘福寺里禅钟被寺庙敲响,这座曾经险些因为一桩被杨宸亲自发觉的丑事而倾覆的宗门在年纪轻轻就做了主持的辩慧手中只用了两年光景又一次香火繁盛了起来,虽比不得从前之盛,却也全然没了倾覆之忧。
大雄宝殿之中,为了补偿失去后山的弘福寺而由楚王妃捐资重塑金身的佛像熠熠生辉,辨慧站在一旁,看着破天荒跑到自己宗门里向佛祖敬香的楚王殿下,若有所思。
杨宸端端正正的敬完香,起身便与辨慧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若不是大宁朝府驸马都尉故意在弘福寺里闹上一场,或许杨宸也不会知道自己这座小小的封地里,竟然还能有一个僧人与自己一辈子最重规矩的姐姐有所渊源。
“本王求的事,能成么?”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辨慧打起了哑谜:“这得看殿下心诚与否”
杨宸又扭头瞥了一眼佛像,扯着辨慧的僧袍的走到了殿外:“当然没有心诚,这话在佛祖跟前说总归不妥,还是在这儿说好些”
“王爷要说什么?”
“本王的皇祖母礼佛,母后也礼佛,本王自幼亲近祖母,也敬重母后,故而信佛,可后来发觉,礼佛之人或有贪念,或求心安,指望着佛祖给他们洗去些罪过”
杨宸负手在锦袍之后,与辨慧一道,向寺外走去。
“那王爷今日来此,求一个什么?”
“长安城里的本王信佛,如今要回长安,自然也得信佛。今日所求,无非是身上的杀气太重,指望着佛门清净之地能给本王舍去一些。本王没那么贪心的”
辨慧先是笑而不语,良久之后,才诺诺感慨道:“王爷求的心安,可是太大了一些,这都不叫贪心,什么叫做贪心?”
“本王幼时有一得到高僧说本王有慧根,本王今日也不知道什么叫作慧根,只是本王年岁越长,对这佛门道场,是愈发的提谈不上亲近,又是为何?”
“王爷是广武十二